每个人的人生,不管是无常还是日常,追求的都是一种稳定性和灵活性的生活状态。因为稳定带来安全感,灵活带来自主权。同时要有基本的危机意识,做最好的打算,做最坏的预备。
采访 / 温薇薇
图片提供 / 冯以量

3月16日,首相丹斯里慕尤丁宣布,为了遏止马来西亚的新冠病毒疫情,于3月18日至31日全国落实行动管制。然而,在首相发布这项行动管制令(Perintah Kawalan Pergerakan)的前几天,雪隆部分商场、超市已出现民众抢购日常用品、干粮等情况。对此,孝恩辅导与咨商顾问冯以量硕士表示,这是人性的体现,抢购物品不只是在我国,欧美国家、澳洲、新加坡等也都曾出现同样的情形。
「其实,人的生命就是一连串『无常』和『日常』的总和,人们的生活总会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地摆荡着。而在人们的大部分生命里,都是『日常』多于『无常』的。譬如你早上起床,你的『日常』行为就是折被单、洗漱、享用早餐后出门。『日常』就是我们能掌控、能预测、能安排、能规划的。反之,『无常』则是我们无法掌控、无法预测、无法安排、无法规划的。什么是『无常』?好比每一天,从家里出发塞车到公司,需要约50分钟的时间,这就是『日常』;但有一天,却用上了两倍的时间塞车都还未能到达公司,那天就多了这件『无常』的事了。」
冯以量解释,每个人的人生,不管是无常还是日常,追求的都是一种稳定性(Stability)和灵活性(Mobility)的生活状态。因为稳定带来安全感,灵活带来自主权。
「好比我有一栋屋子,会让我整个人稳定下来,因为居所让我产生安全感;我有了一辆车子,就能让我的灵活性突然加强了,让我要前往哪里都方便许多。当民众开始抢购日常用品,这就表示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日常开始被『干扰』了,平时滑动的脸书,排山倒海出现的各种新冠病毒疫情报导。

「新年期间,当新冠肺炎疫情刚在中国爆发的时候,我们会觉得疫情还离自己很遥远,但随着疫情逐渐靠近自己,可能已出现在所住的区域,那种无常就开始『摇晃』着我们。当无常『摇晃』得越来越大时,民众在情绪上的恐惧、焦虑自然就会增加。」
他指出,情绪上的强度取决于个人的危机意识、个人的特质,以及过去面对危机的经验。对比部分人事不关己,无关紧要的态度,有的人的自我危机防护意识较高,面对危机会较为紧张,所以会在疫情爆发时,就去采购吨粮,确保本身的日常能安稳。这是因为他们想要继续地稳定及灵活地生存下去。有的人在个人特质上就特别敏感,譬如厕纸对这个人来说,不仅是就厕时使用,同时用来擦拭物品。
就过去曾面对危机的经历,冯以量以自身为例子。他曾在新加坡经历过非典型肺炎(SARS)的时期,当时该国的死亡人数有33例,那时身处的艰境,以及听了友人受感染劫后余生的经历后,这次的疫情无疑再次敲起他内心的恐惧与焦虑。
他认为,民众要有基本的危机意识,做最好的打算,做最坏的预备(Hope for the best but prepare for the worst)。「好的打算就如可以多做运动,强身健体又可增强免疫力,购买适量的粮食及必需品则是为危机做最坏的准备。」
开拓崭新的日常
疫情期间,有的人因曾接触确诊者而需自我隔离,有部分人士则因公差或旅游而出国,却因国外突发的严重疫情,回马后得自我隔离。隔离期间,活动受限制了,但有者认为可以借隔离的14天好好休息,同时做一些居家能做的事,当然也有的人不知如何是好,觉得生活会变得沉闷且无聊。对比两者的想法,冯以量直言,这是因为不同的人会展现不同的生活模式,一个人会怎么面对隔离,取决于他活着的形态。
「遇到危机的时候,我们就回不到日常了。所以民众需要在隔离时建立,甚至开拓一套崭新的日常,如打扫、休息、阅读、园艺等来维持生活的稳定性与灵活性,而且现在网络便利,民众可以通过WhatsApp、微信等与亲友联系。实际上在情感方面,不会因个人的隔离而拉远一个人与家人的距离。当一个人有事情做,他就会回到他的日常,喜怒哀乐也能回到一般的状态里,可是一旦他觉得空乏,他的生活就会变得毫无掌控、没有安排及规划了。当这个人陷入在无常里,那么他的情绪也会变得焦虑。」
其中,有者也可能会在隔离期间,倍感无助、孤单,冯以量呼吁这些人一定要「主动」透过手机、社群网络等寻求信任的人关心与鼓励自己,避免负面的情绪积累而失控。
如果隔离者中包括小孩,冯以量说,把小孩当作是欢乐的泉源,或是家庭的负担,这取决于父母如何解读。「倘若父母认为孩子是家庭中欢乐的泉源,父母可以借隔离期,与孩子谈心事、玩游戏、玩游戏机等,增加亲子的融洽,而孩子或多或少也会感恩父母陪伴他们的时间变多了。相反的,如果在父母的心里,孩子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责任及压力,那么隔离期间,每日24小时朝夕相对,将让父母的压力更大。
「如果父母与孩子是处在这样的家庭氛围,我建议双方都要有彼此的空间。譬如孩子可以在房里玩耍、睡觉,父母可以在客厅处理公事、上网看电影等,各自过各自的日常,减少相处时的冲突。如果是9岁以下的孩子,他们的沟通管道就是颜色、游戏、绘本、动漫等,父母可以用这些材料来安抚孩子,不让他们哭闹。」

给予自己安静的时空
把视角转到确诊者、从疫情严重的国家返马,需隔离的人士,他们在被公开身份后,或多或少会受到社会的异样眼光,有者甚至会遭到亲友、邻居、同事的排斥,更甚的是连他们的家属也受累被歧视。
对于这样的现象,冯以量坦言,康复痊愈的确诊者及完成自我隔离的人,在医院或家里隔离后,可能还是会被社会「隔离」。因为他们往往已被社会标签为病患,同时还多了加害者的角色,认为是他们把病毒带回来的。所以,这些人的心灵要足够强大,而且需要花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从被外界判定的「带病毒者」和「加害者」的框架里跳脱出来,提醒自己并不是加害者,也拒绝当一个受害者。
「生活还是要继续。无论是康复者,还是完成隔离的人,需要重新去认识不排斥自己的人,建立新的日常,因为他们已回不到之前的日常了。若这些人能成功地走出被排斥的阴影,他们日后甚至可以在心灵及情绪上,帮助正面对着处在被外界议论纷纷的人们。」
最后,冯以量鼓励大家都要有自己的支持网(network),可以在必要时找人倾诉及鼓励,让自己能安稳地回到稳定性及灵活性的日常。当然,大家也可以主动关怀身边的亲友。此外,他也呼吁民众务必要在生活里有个安静、充电的时空。何谓安静、充电的时空?他解释,因人而异,做家务、下厨、运动等,每个人都有各自让自己安静下来的方式。有的人则是选择陪伴家中长辈、小孩来度过思维混乱的时候,好好地充电静心。当思维开阔了,就能正面地看待世间的一切了。

圖片提供 / 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