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摄影人,身边都有很多的故事。我练就一身「过了就算」的本领,人生潇洒走一回,不求拥有,只求经历过。
撰文、摄影 / 庄美昭

庄美昭 简历
台湾屏东东港镇人,定居台北。从小弹得一手钢琴,同时是游泳健将,但唯一所爱的是摄影,为此走遍大江南北。在数码相机面世之前,深入多个风景保护区,拍摄了没有游客、没有围篱的自然风貌。
17年前,在姐姐的接引之下到佛光山读书会担任义工,却因一次拍摄西藏的照片分享给法师,从而改为摄影义工。自此,常常南下高雄佛光山,乃至远赴海外道场,用摄影镜头翔实记载了佛光山的殿宇耀煌、一时千载的活动盛况。
从国中时拿到第一台相机,就注定跟照相脱不了关系。我一直在帮别人做纪录,自己的照片反而没几张。
照相是很迷人的,从前唯有透过洗照片,才能知道自己拍得好不好。洗出来是好的,就会让自己很开心。但如果不好,也会让自己再接再厉去修正,所以,口袋一直处于空空的状态,没有想过理想与抱负,只是纯粹喜欢而已。
人手一机送王船
在摄影的生涯之中,困难的并不是技术,反而是相机出得太快追不上。更让人遗憾的是,数位时代的进步,变得人手一机,不需要技巧,只要相机够好,就能拍出好照片。
也因为这样,拍照的人多了,反而成为祭典里的害群之马。举个例,从前去拍照,庙方会给拍照的人诸多方便;相反的现在去拍,反而被告知不欢迎拍照的人来,因为现在拍照的人比看热闹的多。
我的家乡东港镇,每3年会举办「东港迎王平安祭典」,一连8天的祭典,随著满载信众虔诚送走的「王船」化为火焰,才圆满画下句点。在这8天里,聚集了全台湾的摄影好手。东港之所以有很多摄影人,相信就是从小耳儒目染的缘故。
举办祭典的庙叫东隆宫,里面有很多我的家人亲友,为此我常有「特权」拍到许多好照片。我常常跟摄影界的大老们开玩笑,他们很喜欢来东港拍迎王祭典,但是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私房点,这些人都需要靠我。
东港迎王的宋江阵,总共有72员,代表《水浒传》石碣榜的72个地煞星,这也是全台唯一有画脸的宋江阵。过去我堂哥是宋江阵的一员,我从小看他画脸看到大。画脸必须在祭典前一天进行,但是,游客及摄影人都是祭典当天才去,所以看不到这些准备工作。
我这一张画脸的照片,得了台湾影展最佳优选奖,一名号称拍了10次共30年东港迎王的摄影师,竟不知道有这样的照片,从此以后每次的祭典,他都追著我跑。
遗憾的是,过去烧王船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如今都是手机的亮点当前景。


天然雕饰的山川之美
大自然的美,是没有任何加工的。
当然,时代会进步,还要因应越来越多的游客,只能大量的开发道路与设立围篱。我有幸在早期就进入一些所谓的保护区拍下很原始的景象,现在有些景致已不在了,要不然就是到处都是人满满的。

举例,四川海螺沟里的冰川,一个汶川大地震已让它面目不再,气候的暖化也让这些冰川化的差不多了。
再有是黄龙七彩湖,我曾拍过空景,因为是早期去,游客没那麽多。现在再去几乎不可能拍到空景,听说现在到处都是围篱。

苗寨姑娘的银饰
每次出国,我都会随身带著小型的相片输出机,拍下的照片可以当场送人,帮我做了最好的交流。
一次去雅灰乡麻鸟村苗寨,深山里的寨子跟外界很少接触。那里的少女很美,几乎没有拍过照片。山里入夜很快起雾,路途又远,没有停留太久就赶快下山。时间紧迫,还有几张无法完成,就需要上车离开。
车子启动了,但几个没拿到照片的小女生,一路跑一路还跟著哭喊。我只好拜托大家再等等,一直到发完照片、皆大欢喜才走。
难为这些女生穿著传统的服饰,这样地追上来。这些服饰是节庆时才穿上身的,但是我们去的时间点不对,所以请她们穿了让我们拍照。
这里的头饰,与其他苗寨的头饰很不一样。头饰可以看出一名女生是否已婚,一般来说,未婚的头饰都很花俏。一些苗寨的姑娘,长时间都在为自己打造头饰和服饰,为结婚做准备。
这些纯银制成的头饰和首饰真的很漂亮,走出深山,一般的苗寨也买得到,但就不一定是纯银制成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当场和苗寨姑娘买她们身上的银器,就怕小姑娘们不愿意。
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打造,卖了之后,没有这套银饰,将来过节、结婚要怎么办?

小林村的布农女孩
我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人,对人生常存希望,所以天灾来临时,我不会刻意地想拿相机去拍。当年的921大地震,夫家刚好在竹山集集,那一带灾情很严重,我反而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
每一个摄影人,身边都有很多的故事。而我有关急难的摄影故事,和一般人的大不一样。
2009年,我和几个好朋友到南部游玩,经过桃源国小,那里正在办一个布农族的射耳祭,大伙儿便进去拍照。
这名布农族的女孩来自小林村,和我很有缘,一直跟著我。太阳很大,在场的祭典就是不断地跳舞、唱歌,小女孩累了,就趴在那边休息。
同年8月,南部发生「八八水灾」,整个小林村被灭顶。我托人拿著她的照片到处找人。后来有找到她的叔叔,小女孩的家人罹难,她存活下来,寄养在亲戚的家。
知道她被安顿得很好,所以就不再打扰。现在的她,应该长大了。

喂哺,是母亲的爱
摄影人喜欢前往少数民族的地方,一般隶属山区较多,但无论去到哪里,母亲喂养子女的画面,往往是最聚焦吸睛的。
对她们来说,喂哺小孩,没有所谓的回家泡牛奶这回事,衣服掀起来就直接喂哺,这是很自然的,反而是拍摄的我会觉得不好意思。亲情虽美,但是,因为这些画面太过司空见惯,反而无法引起我的感动。
同样的是喂食,我选择拍摄鸟类的喂食。一般上我不拍鸟,因为我没有大炮镜头,除非能够近距离,我才会去拍。
在新北市坪林交道下面的下坑子口溪,每年的三、四月,就会有一堆白鹭鸶在那里育雏。来到这里会看到,树上满满的、一整排都是白鹭鸶。
万物皆有灵,无论是动物或人,对自己的下一代都会尽心尽力。

守护一座指引的灯塔
此次的新冠肺炎来势汹汹,人跟人的距离不仅拉远了,也加剧了彼此的不信任感。病毒是一时的,但朋友间少了信任,那就再也回不去了。不过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让地球稍稍喘息一下。
AI科技是趋势,但人的情感是无法取代的。我过去就一直觉得,数位时代的来临是灾难的开始。
对摄影人来说,底片只要保存得当,可以保存一辈子;但数位里的记忆卡或硬碟,只要稍有不慎,无论是摔跌或碰撞,都可以让一切归零。有些是小孩的童年没有了,更有些是重要的文献不见了。
人工智慧再厉害,也需要人脑创造出来。这次的病毒,应该让人类思考,也许简单的生活,才是人类需要的一切,反璞归真。无需要等到世界大战,或是什麽样的毁灭性灾难,才来思考。
我很喜欢马祖,喜欢灯塔。
马祖列岛在台湾的西北,因为摄影之故,我认识这里好多的人。人熟了,每回去到都没有陌生感,感觉很自在。喜欢马祖的老酒面线,可谓百吃不厌。
这里白天很热,最好是睡觉,晚上再彻夜不眠地拍照。马祖最著名的景色是蓝眼泪,由于没什麽光害,可以尽情的夜拍,拍到满天的星河。 东莒是其中一个小岛,岛上有灯塔。黑夜里的东莒灯塔,不是只指引海上的人,连在陆地上不熟悉路况的我,只要有灯塔就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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