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避免随意引进和野放外来物种。不要因一时无意，让自己成为破坏生态、残害生命的推手。
图文 / 吴詠駩（环境生态写作人兼教育工作者）
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多国政府纷纷实施行动管制，鼓励人们减少外出，阻止病毒扩散。于是一时间，许多城市突然安静了，并陆续传出空气变好、野生动物在城里出没的消息。比如在马六甲，就有报章报导行管后马六甲河水变得清澈蔚蓝，水里有大量鱼群悠游，认为大自然正在修复。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行管期间，马六甲河的观光游船停业，河里没有往来船只搅动河床淤泥，水质变得比较清澈，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事后还是有摄影者出来澄清，说明网路上盛传「甲河变清澈」的一些照片，其实是他在行管之前拍摄的。而从其中一张河里的鱼群照片看来，那些鱼全都是非洲鱼。
过去我每次经过马六甲河，都看见它们成群而游，亦非行管期间才大量出现。况且，在我国河里有成群的非洲鱼，绝对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非洲鱼，强悍的入侵者
顾名思义，非洲鱼原产于非洲，不是我国本地原生鱼种。在中国，人们称它们为罗非鱼；在台湾，当地人叫它们吴郭鱼，过去是由姓吴和姓郭的两人引入台湾开始养殖的。
非洲鱼对环境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它们可以在淡水和半咸水中生活，也能耐受溶氧较低的水质，主要以水中的藻类为食，但也会吃水生昆虫和其他食物残屑。它们的母鱼很会照顾鱼仔，会把受精卵含在口中孵，直到小鱼孵化后，母鱼才把小鱼放出口外。这时期的鱼仔，依然会逗留在母鱼身边生活一阵子，要是受到威胁，它们会成群蜂拥躲回母鱼口里避难。
这种种的优势，都使得非洲鱼被引入世界各地之后，顺利在「他乡」生存及蔓延开来，甚至与世界各地的原生鱼种竞争食物和栖地，直接威胁到许多原生鱼类的生存。
根据雪兰莪州4条河流的鱼类研究报告指出，每一条河都发现非洲鱼的踪迹。而在研究期间所捕获到的15种鱼类当中，非洲鱼的数量位居第二高，占捕获鱼儿总数的四分之一，可见其入侵程度相当严重。另外，在中国广州省的研究则显示，非洲鱼已成功入侵该省的所有主要河道之中，导致当地鲮鱼数量减少，亦降低了当地渔民的渔产捕获量及收入。
非洲鱼喜欢在河床上挖穴筑巢的习性，可使得河水变浊，减少阳光在水中的穿透度，对水生植物的生长也带来负面影响。因此，它们被列为全球百大最糟糕的外来入侵物种之一。
当周围的树种已稍稍改变
在我国，还有不少被列为全球百大外来入侵的动植物，早已经在本地开枝散叶，而且非常普遍常见。比如银合欢，一种原产于中美洲北部至墨西哥南部的小树。
在国内，银合欢最常见于清理后尚未建设的旷地中。当它们的种苗散播入旷地后，一般可迅速成长，不久便开花结果，然后生产出数量众多的种子，掉落四处，继续扩大其生长范围。银合欢还有一个厉害的招数，就是它的树根会分泌含羞草素，可对周边其他植物的生长带来一定的抑制作用。于是，通常只需几年的时间，一整片旷地便会被银合欢给狠狠地占据，形成几乎只有银合欢的纯林。
在台湾，银合欢的入侵对当地带来很大的影响，尤其在南部地区。根据2016年的调查显示，在台湾南部恒春半岛垦丁国家公园的范围内，银合欢的分布竟达50平方公里，占该国家公园陆域面积约四分之一。过去我曾到那里游玩，就曾看过那里一个接一个的山头上，全都长满了银合欢。
至于在我国，银合欢扩散情况似乎没那么严重，目前主要仅局限于开发过的荒地上，未见有长满整个山头的现象。不过，我国却另有一类外来种树木——相思树（Acacia），在国内已蔓延得比银合欢更加广泛。
相思树原产于澳洲北部、印尼东部和新几内亚，入侵我国的主要有两种，即大叶相思树和耳荚相思树。目前它们除了在国内的荒地中很常见，也经常出现于森林边，偶尔也能在曾受人为干扰的森林中发现。我国甚至有人工栽种的相思树纯林，主要栽种来取其木头，用于造纸、家具和夹板等。它们未来是否会进一步地入侵我国的雨林生态，有待进一步研究与监督。
外来物种损害农作物
外来物种的危害不仅局限于鱼和植物。在我国乡间田野里很常见的两个外来小动物——非洲大蜗牛和福寿螺，也在全球百大外来入侵物种名单中榜上有名，并已对我国的农业带来重大危害。
非洲大蜗牛原生于东非，据知早在1920年代就已在我国出现。它们吃植物，会与本土的原生蜗牛种类竞争，威胁本地蜗牛的生存。它们体型大，食量也大，还会散播植物病虫害，无论是本地的原生植物、栽种植物或农作物，都深受其害。
此外，非洲大蜗牛还是一些病原体和寄生虫的病媒体，比如会传播线虫，人们若食用未充分煮熟的非洲大蜗牛，则可能会受到线虫感染，引发脑膜炎。
另一方面，在水中生活、原产于南美洲的福寿螺，则是大概在1990年代入侵我国。它平时在水里生活，若不留意，很容易被忽略。不过，它产下的卵块呈粉红色，一般会粘在高于水面的物体上，比如附在稻杆上，非常显眼，因此可凭卵块来确认它们的存在。
由于福寿螺会啃食稻秧的茎和叶，因此是我国稻田里的祸害之一。据研究，一只福寿螺每天可吃掉7至24棵秧苗，对稻米种植带来直接的损害。
事先预防，胜于事后杀生
外来种入侵的问题，大部分始源于人为引进。人们意图把它们作为食物、宠物或其他用途而引入。但由于它们当中有些适应力超强，加上新环境中缺乏它们的天敌，于是一经意外流出或刻意放生，它们便能在原本栖息地以外的地区大量繁殖，不断扩散，一发不可收拾。
岛屿国家如澳洲和纽西兰，因其地理位置与其他大陆长久相隔，岛上已演化出许多特有物种。外来物种若成功侵入这些岛屿，它们所带来的破坏程度往往更加严重，而成为当地生态的第一杀手。比如在纽西兰，入侵的老鼠、负鼠、野猫等动物不仅已把那里许多特有的原生动植物逼向绝种，甚至还威胁到了当地整个原有生态。
为了解决外来入侵威胁本土生物的问题，有些国家政府会选择把入侵的动植物移除，即阻止它们繁殖，或者把它们统统杀掉。然而，要是需大量「移除」的外来种，是有如澳洲野兔这般体型不小的动物，可想而知，其移除场面必定相当血腥，因而引发人们深思其中的道德问题。
本土生态与外来入侵种，两者皆是生命，要在当中取舍，确实不易。但从保育学者的观点看来，移除外来物种以保护原生态，是比较妥当的选择。不过，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从一开始便阻止外来物种的引入。因此我们应该避免随意引进和野放外来物种。不要因一时无意，让自己成为破坏生态、残害无数生命的推手。
很多时候，表象所呈现的，未必就是事实。比如行管后突然看见很多动物，看起来像是地球生态在恢复，但实情不一定如我们所愿。就像沟边有美丽的福寿螺卵，荒地上很快就长满了银合欢和相思树，或者看见河流里有成群非洲鱼悠游那样，未必是好现象。有待我们进一步探查与研究，方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发现事情的真相。
出刊日期：01-04-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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