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请一次客,内、外都得度。受师父邀来吃饭的师兄们,有了源源不绝的力量;而师父刻意安排的宴客,也借此测试我的能力,观察我的反应,考验我的态度,并鼓励我的心性。
图文 / 觉具法师(佛光山开山寮监寺)

师父说让我先安住了再说,我就真的很安心、很放松、很安住!
谁知就在我回来的第三天,屁股都还没坐安稳,师父就开始每天晚餐轮流请徒众吃饭。一天请文化院的人来吃饭,一天请教育院的人来吃饭,一天请都监院的人来吃饭,一天请……..还有哪些单位我忘了?
前面说过,师父的开山寮很小,只有一张十人座的圆桌,要怎么请客呢?大家要在哪儿用餐呢?这不问还好,一问就令我头疼!
师父这一生的名言「以无为有」,当真是从生活中落实的呀!师父说:「就让大家在开山寮的庭院里吃饭吧!」
怎么吃?是想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在户外的花园里摆上餐桌,来个浪漫晚餐吗?看来这已不是第一次在户外宴客了。
我依稀记得在学院时,自己剃度出家的那一天晚上,师父也曾请过我们吃饭。虽然印象模糊,不过,我记得也是在户外。那时候应该就是在这开山寮的庭院里吃的饭。看来之前享受过别人为我们服务,如今也到了我们为他人服务的时候了。
「以无为有」真是一句很厉害的话!就是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要想办法把它变成什么都有。 (哈!这是我的新解。)
所以为了请吃一顿饭,从早上就开始搬桌椅、布置会场、借餐具、搬食材……忙了一天,才是重头戏:准备晚餐!
师父请吃饭,人人感动
师父请徒众吃饭,大家必定终生感动难忘,而我自是不敢怠慢轻忽。每一梯次请客人数大约三、四十人左右。我的小瓦斯炉要煮出这么多人的份量,自是不容易,只能以五花八门来取胜了。于是我把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有汤面、炒米粉、炒饭、手卷、点心、炸物、手工菜、热炒、凉拌、拼盘、炖的、卤的……样样都来一盘。只要菜的样式多,看起来就够热闹、够丰富。当然也少不了去会馆搬二、三样菜回来增色。
师父请吃饭,师父的人马自然得总动员。每逢宴客,师父的书记室会派2名书记来当小厨,支援我,说是给我打下手。不过,这一直以来都是拿「笔」工作的师兄们,在请客的关键时刻被派来帮我,对我而言又是一大考验!
既然人来了就要给他们分配工作,又不能把他们晾在一旁。可习惯拿笔的他们,拿起菜刀真的「很文青」,而动作就更慢条斯理的「优雅」了!切出来的食材,全都跟我示范的形状相去甚远。我已自顾不暇,还得分神关照这些帮手们,有没有把我好不容易取得的食材给切坏了?这也真是成长的另一番训练!
而师父请客,徒众们都很开心。师父每次饭后都会问大家:「好吃吗?」
师兄们难得被师父请吃一次饭,感动都来不及了,不管好吃不好吃,岂会挑剔?当然全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并且说道:「好好吃,谢谢师父!」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是师父刻意为我安排的宴客。虽然师父说他三个月内不会给我任何的评价,但别人可以。师父借此宴会来测试我的能力,观察我的反应,考验我的态度,并鼓励我的心性。每次听到大家说好好吃时,我都很感动!
师父请一次客,内、外都得度。师兄们受邀来吃了师父请的一顿饭,又有了源源不绝的力量,可以继续努力奋斗、承担工作。而我,也在大家一次又一次的赞美中,被鼓励着,并逐渐建立起信心。
曲终人散后又是一番折腾。整理、善后、清洁、打扫、清洗、收纳,忙完已是半夜。
虽说每天都要在户外请吃饭,但是为避免桌椅因露水而受潮,还是得当天收起来,隔天再搬出去重新布置一番。真是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
搜寻资料,恶补宴客知识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就在我煮得山穷水尽、开不出菜单来的时候,师父就说:「明天我们要出门一趟,大概一周才回来,你乖乖留在家里看家。」
谢天谢地,师父终于要出门去了!一连几天的宴客差点没累死我。师父出门,我得以休养生息,重整思路,镇定心情,稍事休息,好重新出发。我洗洗刷刷,整理内务,打扫环境,并补给请客所需的各项物资,以迎接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宴会。
感谢那段日子,师父时常出门去关心国内各道场。
印象中我刚回来时,师父几乎都是出门一周,回山待一周,然后又出门一周。这种「操一周,休一周」的模式,让我在成长与修复之间获得一种微妙的平衡,也让我得以在空出来的一周里,恶补我所欠缺的关于宴客的各种技能与知识。譬如:如何把菜摆得美美的出餐,如何把家常食材变成让人心动的美食。
参考食谱、网路、美食节目、部落格、餐厅的DM照片等等,所有可以精进自己实力的管道我都不会放过。包括荤食料理也是我创作的灵感来源,看到一道摆盘精美的荤食料理,自己揣摩着可以用什么食材来取代它?只希望自己能快点进步,在师父需要宴客前做好充实自己的准备,别让师父丢了面子。与其说我当初如此勇敢接下了这个重责大任,不如说真正勇敢、了不起的人是我师父才对。
抱着忏悔,感谢师父栽培
师父以自己的三餐为筹码,为我提供了无数个造办饮食的时空与因缘。师父以自身肚皮的包容与忍耐,为我争取了无数载养深积厚的学习机会。师父以自己的威德与声望为赌注,为我缔造了各种高规格宴会的招待机会。老实说,是师父的慈悲与涵养成就了我。是师父和他的座上宾成为了我练习厨艺的试吃者。
我的师父最擅长的功力就是「化腐朽为神奇」,从无到有的落实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当各个单位的主管都争着跟传灯会要求某某专长的人才到自己单位时,我的师父却总能将无用之人当作人才来用。久而久之,即使是无大用之我,也能在师父的包容与忍耐之下,慢慢习得一技之长。
走过随侍师父的这二十余载,在每场宴会过后,我总是抱着忏悔的心情,感谢师父对我的提携与栽培。感谢每场宴会的宾客们,默默承受我不纯熟的厨艺。感谢每位来法堂用餐的长老与师兄们,每次用餐后对我投以微笑的回报与鼓励。感谢每一次为了圆满师父的宴会,放下身段前来替我打下手的师兄前辈们。感谢一直以来所有难遭难遇的因缘聚合。
不过又有谁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我的师父、长老、师兄,以及数之不尽的宾客们,在这悠悠的岁月中牺牲自己的五脏庙。经过我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一场又一场的宴会洗礼,才换来如今信心稍长却依旧不够专业的「侍厨」。
待续……
出刊日期:15-10-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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