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只有40岁的寿命,感谢一路提携我的佛光恩人,总在关键时刻拉我一把,帮助我不断蜕变重生,往佛道上行进。
林宏弦(台湾教育部生命教育培训讲师、弘源水科技企业社负责人)

我人生最大的惊奇,是发现7秒相当于40年的微妙时空,我没找人算过命,不过历经40岁那年遭逢的生死一瞬间之后,我自知原本寿命只有40岁。
读小学时,我是师长父母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哪知国中时期被同学霸凌,常被搜身要钱,身上没钱,就会挨揍,每天活在恐惧中。
有一天跟爸爸吐露心声,爸爸说:「我们不惹事,但遇到事,我们也不怕事。」隔天到学校,我又被三个夹攻,想到爸爸讲的不怕事,便使出全力出拳反击,没想到我一对三,竟然打赢了。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惊讶发现,原来自己是打架高手。
12年受困监狱牢笼
从此全校没有人敢欺负我,一些弱小的学生纷纷来依附,我有时也会帮他们出头,感觉自己像一个正义英雄,在武力这一块找到很大的成就感,连一些校外人士都听到风声来跟我接触。打架滋事变成家常便饭,进了少年感化院。出来后照样恶性不改。到了1986年一清专案,又被抓到少年管训队。服完兵役后帮派就来吸收我开赌场,结伙成派,自以为是个呼风唤雨的英雄大哥。母亲为我伤心透顶,哭干了眼泪。
因吸食毒品,2005年在监狱中进了戒治所,那时是被当成病人,辅导的长官因为我说家里有拜祖先,就把我排去佛教班。第一天去上课,在门口听到里面正在诵经,我开始头痛,一向逞凶斗狠的我,竟然心生畏惧在佛堂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一踏进门看到许多身上刺龙绣凤的大块头,人家呼「跪」、呼「拜」,他们就跪就拜。我心想这是什么力量,心里有种抗拒感,跪不下去。
那时天天都有佛学课程,佛光山监狱布教师密集轮流来授课,我慢慢有了「感觉」。有一天监狱布教师讲到一偈语:「佛在世时我沉沦,佛灭度后我出生;忏悔此身多业障,不见如来金色身。」语音一入耳,我悲从中来,回想自己大半辈子混混沌沌,不懂是非善恶,12年之间受困监狱牢笼。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我不要再过这种生活了!」
真的好累好累,加入帮派才知道黑道并非讲义气,英雄主义的虚伪面具撕裂之后,觉得好空虚。坐在蒲团上,我一遍遍问自己,到底这一生是来做什么的,忍不住痛哭流涕。
从那之后,我变得很虔诚,每回课程中都跟老师问东问西,关于各种佛门行仪的问题。主管也看出来了,就叫我当佛堂的香灯。
三千万的坚持
有一天,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传来,心定和尚要来主持皈依典礼。我没见过心定和尚,但听到他名字,就觉得好亲切、好感动,很期待见到他。布教师知道了,就拿心定和尚的念佛珍藏版 CD送给我,封面上有和尚的照片,我没有什么可以供养,于是用铅笔一笔一笔慢慢画出和尚的法相,心想就用这张素描作为供养,表达我们内心的感恩。
作画画出了兴趣,我们囚室中有一个置物箱,我就在这个置物箱上陆续画出伽蓝菩萨像,也抄《心经》、背〈大悲咒〉,心情变得很平静,好像身处于一个宁静角落,有时完全忘记还有其他受刑人同处一室。
2005年我终于等到天亮,身与心都走出了监狱。带着心定和尚在皈依典礼中开示的三千万:「千万要忍耐、千万要坚持、千万要有信心」,面对横亘在眼前的重重关卡。找工作四处碰壁时,承蒙当时圆福寺住持妙凡法师协助我找到清洁工的工作。妈妈担心我做不到三天,哥哥叹息说:「绝对做不到三小时。」他们都没料到我能坚持住。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凭劳力正正当当赚钱,内心觉得很充实,很安定。领到第一份薪水时,快步跑到圆福寺为去世多年的父亲登记法会功德,以告慰父亲。
一天我头戴斗笠、脚穿雨鞋在马路上扫地,遇到以前的兄弟,他们不敢置信,我竟然「落魄」到这种程度,就赶紧去回报,没多久同道提着一个皮箱来找我,他说这两百万给你,拿去置装买辆车。我想起心定和尚的叮咛:「千万要坚持!」丝毫没有动摇,告诉对方说我已不再涉入江湖事。
在圆福寺加入金刚分会,那时丘欣荣老师是创会会长,常常鼓励我出来发心,但我察觉没人敢跟我讲话,想是大家耳闻了我的过去。后来我报名参加嘉义会馆的佛画班,学期末老师宣布要办成果展,因为我没钱为作品裱框,没打算参加成果展,作品也没有完成,直到成果展当天,老师发现了督促我赶快画好,我才紧张地现场即席作画,墨水还没全干,老师就挂上去展出。这一幕让许多佛光人看到,从此愿意主动跟我交谈了。

我终于回家了!
学佛最盼望的是皈依受戒,我是在监所皈依,受戒则是到佛光山。第一次上山,兴奋不已。奇怪的是,要到圆福寺集合上车的路上,我的摩托车不断熄火,加上头痛愈来愈剧烈,很想就此打退堂鼓,刚好点名的师姐等不到我,打我手机,我说车子坏了不去了,她说不行,大家都在圆福寺等你,你一定要来。这通电话给我很大鼓舞,我最后是牵着摩托车抵达的。
在南下的游览车上,我忍着头痛,闭目养神,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佛光山头就不痛了。在不二门下车,清新的空气弥漫着祥和宁静,那一晚在山上挂单,我睡得非常安稳。已经十几年没这么安稳睡觉了,以前混黑道,常常心惊胆颤,晚间要配枪才敢闭眼。隔天一早在大雄宝殿礼佛,我热泪盈眶,告诉佛祖:「我终于回家了!」
回家的机缘愈来愈多,抱持着忏悔心参加朝山修持,每每到大雄宝殿回向时,内心总觉得清凉,也更具足勇气面对自己以往的错误。妈妈身体不好,没有办法跟我一起去朝山,我就将她的衣服放在朝山袋三步一拜为她祈福。
生命最大的价值在服务
我一直很挂念在高墙内的同学,能不能继续佛缘。得知佛光山鼓励朝山修持,带一部游览车回来,会结缘一颗舍利子,当下发愿一定要带车回山,但距离朝山的日子只剩三天,赶紧趁交通指挥的空档,告诉参加法会的师兄、师姐我的心愿,原本只求能邀约一部游览车的人就万幸了,没想到报名非常踊跃,大家都愿意帮助受刑人改过迁善,3天后共80多人圆满朝山,我获得了两颗珍贵的舍利子。
半年后我穿着佛光会服跟着法师将两颗舍利子奉送进监所,走在监狱回廊上,我彷彿还能听到以前自己手镣脚铐铁链拖地的声音。我跟同学们说人世间有一条光明的道路可走,细数我出狱后的种种,最后对着同学发愿,必定再进去为大家打气。那次经验令我震撼感动,立愿成为监狱布教师,再进去帮同学接续佛法因缘。
当时总会规定必须担任过会长才能胜任监狱布教师。经过漫长等待,终于在几年后,我梦想成真,接任金刚分会会长。当会长的成长跨度非常大,我学会了随时检视自己的身口意,也领悟到了生命最大的价值在于「服务」。
40年人生,一瞬之间

那时我的工作已从清洁工转换到饮用水工程。有一天阿里山一所小学的10吨水塔故障,通知我去修理,我到的时候工友已经先处理过,但没修好。看到潮湿的地上有几捆电线,直觉危险,所以先穿好雨鞋再去拿工具,没想到水塔漏电这么严重,靠近水塔大约3尺距离的时候,突然一股强烈引力把我吸过去,我双手抱着水塔两脚离地,那瞬间我「看到」人生40年光阴「倒带」。
从出生开始一幕幕清晰快闪,被霸凌……自己不堪的坏人模样……第一次到佛光山,影像从进佛光山开始由黑白变成彩色,看到自己合掌向三宝佛哭诉……
接着朝山画面闪现,明明背包放的是妈妈衣服,怎么到临死前,看到背的不是衣服,而是妈妈真的在我的背上,而且还能感受到她沾着汗水的头发黏在我的脸颊上,心中一阵伤感:「啊!妈妈老了,消瘦了!身体变得好轻。」影像继续快闪……会长交接的画面出现,我「看见」自己披上会长肩带,不可以,啊!才上任半个月,我在佛前宣誓要做好会长的职务啊!我不能死!我想叫,可是叫不出来。气息渐弱仅存一念:「佛菩萨,我只待来生了!」
这时,佛光山大悲殿的观音菩萨出现在我的右上方,接着我看到圆福寺观音菩萨出现,观音像背后的〈大悲咒〉散发金黄色光芒,我动念持〈大悲咒〉,感觉才念到第三个字,就有人从背后猛拉我的左手臂、腰部皮带,我跌落地面躺在地上,突然有了呼吸,渐渐恢复力气爬起来,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濒临死亡短短7秒间,我看到了40岁人生的每一幕,真是不可思议!
我应该只有40岁的寿命,感谢一路提携我的佛光恩人,总在关键时刻拉我一把,帮助我不断蜕变重生,往佛道上行进。我国中被退学,出狱后进国中进修部,接着读高中,现在正在读日间大学。我如愿成为监狱布教师,也是生命教育十堂课的校园讲师、人间佛教宣讲员,在这人间的每一天,我必定善用来发光发热,尽己所能弘扬人间佛教,拉拔沉溺苦海众生。
——摘自香海文化出版 · 满穆法师撰文《人间佛教翻转生命的故事》
出刊日期:01-11-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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