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游历天下的郑浩千,把非洲的驼鸟、澳洲的树熊,尽揽为创作的题材,赋予传统彩墨更强的生命力,从过去走到现在,从东方走向世界。
沈明信 ∕ 采访
郑浩千 ∕ 图片提供

莫问人间何处景,
那山那水实难呼;
生来即作丹青手,
写我胸中万壑图。
——郑浩千 · 胸中丘壑
这一首七言绝句,题在郑浩千名为「胸中丘壑」的彩墨画上,看似在描写巍峨的山景,同时亦是他艺术创作的述怀,气势非凡。
在马来西亚艺坛,郑浩千可说是集「诗书画」三绝于一身的大家。他行遍天下,将所见所闻的好山好水尽数入画,每一幅都题上自己的诗作,把水墨、书法、诗作都融合在一起,这是他独特的创作,也是他的追求。
一样的彩色水墨,一样的律诗绝句,然而喜爱旅行的郑浩千,把非洲的驼鸟、澳洲的树熊,尽揽为创作的题材,赋予传统彩墨更强的生命力,从过去走到现在,从东方走向世界。
艺术创作重视原创
对于水墨画,郑浩千看重的要带有诗的意境,同时还要有创作的独特性。他认为,传统的水墨画,本来就要带一点诗词的意境在里头。可惜的是,一些现代水墨画家,认为画作跟水彩、跟油画一样,画好之后签一个名就好了,其他的就不去涉猎了。
宋朝的大文豪苏东坡提倡「诗书画」结合在一起,师从竺摩长老等多位名师的郑浩千,也非常喜欢这样的创作方向。「对于写诗,我是个人的爱好,然后遇到有老师肯教我,这是一个机缘。我们这些年纪的,还跟得上一些老师学。过去懂得作诗的前辈们,如竺摩长老、彭士麟、萧遥天,都不在了。现在的年轻人要学的话,机会可能少了一点,而且现在他们要学的东西可能也很多,资讯、科技那么发达。」

郑浩千坦言,要掌握古典诗词的创作,确实要下一番苦功,这一番苦功可说是基础。然而,站在创作的角度,要有自己的原创性。书画创作,他不赞同一味重复抄写古人的诗词。
「比如说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世界华人人口这么多,每个人都写〈兰亭集序〉,往后出来的作品,全都是王羲之的风格。我们要知道,古代书法家流传下来的书法,很多是他写给家人、朋友的信,或是他自己的文稿,里头的内容很重要。现在很多人临摹王羲之,把他的家书当作创作,我觉得当做学习的过程是可以的,但不可以当成自己的创作。」
没有原作者同样的经历、情感,只是一味的临摹、仿抄,如何能迸发出创作的火花呢?为此郑浩千建议:「就算你不会作诗,到了哪一处游历,用书法简简单单写一个完整的句子,至少写的内容是自己的,这样比较有原创性。」
从传统到现代,从东方到世界
郑浩千喜欢旅游,旅途上的风光景物,成为他源源不绝的创作题材。对于雄伟挺拔、高耸入云的山岳,郑浩千特别有感觉。马来西亚多是热带雨林,除了沙巴神山,甚少有气势雄伟的高山。因此,当郑浩千亲临中国的黄山,其险峻奇特,给了他不小的震撼。接着,便是尼泊尔的喜玛拉雅山,其壮丽的山景、景色的变化,深深地吸引了他,为此,以喜玛拉雅山为题材的创作相当的多。
「2019那一次,我是从青藏高原过去,不同的方向,所见到的又是另外一种气象。这次更近距离看到珠峰,就在它的山脚下。珠峰是8000多公尺高,我到了5000多个公尺的基地营,在那里过夜,天还没有亮就看到珠峰,看到它的真面目。当云雾散开时,非常地震撼,很壮观。」
图1:企鹅;图2:沙漠孤鸵;图3:胸次珠峰
山川大地给了郑浩千许多的创作灵感,譬如喜玛拉雅犹如神仙一般的境界,终年云雾缭绕,应该没有尘俗的烦恼,但是郑浩千却对它发出了灵魂的拷问:「群峰本是无情物,何事终年尽白头?」诗入画中,便予观者一种绵延无尽之感。
对于看过的景物风光,事后要如何搬到画纸上,郑浩千表示:「我的画,大部分是写意为主,不是写生。换句话说,我看过了,甚至拍照下来,作画时回忆当时的情景,再加以描绘,并非还原全景,而是一种再创作。」
除了高山,另外吸引郑浩千的便是大瀑布:赞比亚的维多利亚瀑布、巴西的伊瓜苏瀑布、加拿大的尼亚加拉瀑布,水势从高处俯冲而下,犹如万马奔腾。过去传统的山水画,古人没有看过这样的大瀑布,如今游历五大洲,自是另一番景象。为此,郑浩千在纸上描绘这些瀑布的时候,在构图、技法方面,便要与传统的水墨画有一些不同。
「然后我到非洲,还画了一些鸵鸟,这次展出会有一幅鸵鸟。旅途所见,我画一些小动物,包括澳洲的企鹅、袋鼠,这些在以前古人水墨画里头是没有出现过的,我觉得也很新鲜。」

彩墨丹青,诠释大千
郑浩千挑选了30余幅作品,于2023年1月19日起在东禅寺佛光缘美术馆展出,以传统的彩墨技艺,诠释大千世界,可谓献给大众的开年贺礼。
这当中有一幅「企鹅」,取景于澳洲的菲利普岛(Philip Island)。「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企鹅们一群一群的,跟着这个波浪,像军队一样登录在沙滩上。登陆了它们还要排队,要整顿一下队伍慢慢才走上来,这个真的很好看。」
郑浩千在佛光缘美术馆展出的这一幅,基本上以黑白水墨呈现,独画其中的一只,憨憨的企鹅驻立回眸,题诗:「沙滩踏雪残,倦旅步阑珊;海上归来晚,临风暮色寒」。企鹅如此新颖的题材,有别于传统的水鸟飞禽,让观者更有一番全新的体会。
另一个新颖的题材便是非洲的鸵鸟,唐代王维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郑浩千把这一份意境,移到鸵鸟身上。解析作品「沙漠孤鸵」,他是这么说的:「在非洲,我画了很多沙漠落日的景象。那里的沙漠只有仙人掌、象脚树,其他的植物都看不到,天地一线,十分壮观。落日时分,只有一只孤独的鸵鸟归来,我便画出了『孤鸵』的意境。」


对于钟爱的喜玛拉雅,郑浩千此回展出一幅小品,题为「胸次珠峰」,捕抓了皑皑白雪之下、珠峰傲世绝然的神韵,诗云:「银光白雪云端出,起伏天边势若龙;昔日游踪来笔下,居然胸次有珠峰」,虽是写景,也带出了画者胸中的壮志凌云。
郑浩千有极深的国学造诣,这从他的另一幅作品「鱼乐图」可以看出来,取材于战国时代庄子与惠施的一场辩论。这一幅画看似构图简单,一条鱼游于闲池落花之中,但是它的难处在于整幅图不是用毛笔,而是用手指绘图、写字,题诗云:「子云鱼乐非真乐,冷暖忧欢只自知;天地清明谁可羡,江湖混浊欲何之?」
难的是末了的两句,又隐含《楚辞·渔父》屈原和渔人的对话,对于人生在世,该要如何应世自处,有着极通透的人生哲理,读起来让人有意犹未尽之感。
不只是有世界的壮丽山河、经史子集,郑浩千的画作之中,也有日常生活之中的一饮一啄。作品「淡泊生涯乐自如」,他画了白菜、蔬果,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他笑说:「一般人说鱼与熊掌难得,最为美味,我们吃素的人既不要熊掌,也不要鱼。」题诗曰:「最爱平居有果蔬,不求熊掌不求鱼;田园岁月知何似,淡泊生涯乐自如」,世人多追求声色犬马,感官刺激,孰不知淡泊的生活也有滋味。
谈到此次的画展,希望能带给进场的观众们什么样的启发及思考,郑浩千很朴实地回到原点:「画是很主观的。有一些我喜欢的,观赏的人未必喜欢。创作的人,当时想这样画;而就算是同一个题材,用不同的纸、不同的媒介、在不同的时候画出来,呈现出来的效果又不一样。所以应该怎么说呢?就尽量表现自己作画时心中想表现的。」
【画意诗怀】郑浩千彩墨作品展 展期:2023年1月19日~2023年3月19日 时间:10am~6pm免费参观(周一休馆) 地点:佛光山东禅寺 地址:PT 2297, Jalan Sungai Buaya, 42600 Jenjarom, Selangor, Malaysia. 电话:03-3191 1533 网址:www.fgs.org.my
出刊日期:01-01-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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