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段顺行的路程，路面狭窄凹凸不平，我心跳一百，担心这辆行驶在山崖边沿的车子，会一个不慎就这样翻下山崖。
图文／郑恩妮（摄影、文字工作者、旅游路线策划人）
在这海拔1500公尺的喜玛拉雅山区，乘客一坐上车子，就等于把性命交到司机手里，我们也不例外。
我们从喀什米尔的斯利那加（Srinagar）出发，要前往拉达克的首府列城（Leh），这一段大约420公里的路程，看似距离不远，却需花上2天才能抵达。这一段蜿蜒于世界屋脊之上的高原公路，需要经过两个隘口，翻越喜马拉雅山脉的多座高山，从地理环境而言，注定是一段不平凡的旅程。
车子刚启程，一路上还是绿色的田野风光，蔚蓝如洗的天空一望无际，道路平坦宽阔，让人心情豁然开朗，丝毫感受不到接下来路程的跌宕起伏。
人人都在危险驾驶
经过所纳马尔（Sonamarg） 之后，山路开始变得崎岖起来，狭窄、陡峭的公路盘山而上，只容得下一辆大卡车驶过。然而，这一条可不是单行道，很多时候，大卡车、军车直冲冲迎面驶来，狭路相逢，不只是考验司机的驾驶技术，也一再测试司机的驾驶品德，少了那么一点忍让的精神，这路就过不去了。
坐在车子前座的我，从左边的车窗望出去，一旁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车子倘若不慎掉了下去，肯定连人带车摔成齑粉。原本期待的自然风光，此刻却是万丈深渊，担心司机要躲闪对面驶来的车子，一个不慎就这样翻下山崖，不禁让我变得紧张兮兮。
事实证明我的焦虑是多余的，每每两车相逢，司机曼诺（Manoor）总是很顺利「刷」一下就驾过去了。每一次「擦车而过」，曼诺都会扬起嘴角，彷彿在笑我大惊小怪。
40岁开外的曼诺是喀什米尔人，蓄了一脸的短髭。他告诉我们，自己在这条路上行驶不下100次了，很多时候是开着大卡车，眼前这一辆丰田7人座休旅车，根本是小儿科。他懂得的英语词汇不多，因此话也不多，不过从他口中吐出的单字，我们不难猜到他要表达的意思，因此能相处愉快。
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像一些司机只把全副精神放到驾驶上，卯足全力冲抵目的地。每经过一处，只要听到我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声不断，他会自动放慢车速让我们拍照，这对摄影爱好者而言，太重要了！
大雪封山，冷到举世闻名
这不是一段顺行的路程，偶尔路面凹凸不平，偶尔车子和车子得相互停下，让其中一方先过。在边境地区有边检，旅客得下车填写到访或过境资料，难怪花了5 、6个小时，我们才走了不到200公里的路。
抵达德拉斯（Drass），这是一座小山城，海拔已经到了3300公尺，喜马拉雅山脉将其与喀什米尔隔绝开来。1995年1月9日，这里曾经测得摄氏零下60度的低温，被列为世界第二冷有人居住的地方，为此闻名中外。1999年，此处西边的喜马拉雅山脉发生印巴两国的卡吉尔战争（Kargil War），一时成为举世瞩目的焦点。
我们在这里稍作停留，喝一杯茶的时间，已足够环顾四周，了解当地的生活条件。这里是北印度重要且唯一的运输行线──国道1号（NH-1），从索吉隘口（Zojila Pass），经过德拉斯、卡吉尔，再到列城。在1999年印巴冲突之中，这条公路成为巴基斯坦军队主要的攻击目标，遭到轰炸和炮击。
美丽与动荡并存的山城
虽然海拔不算太高，但德拉斯位于拉达克干旱荒芜的入口，气候变化大且极度恶劣，冬季时山路被大雪覆盖，难以通行，因此这里每年有6个月是与世界隔绝的。
德拉斯属于巴尔蒂斯坦古国（Baltistan）的一部分，当地的居民不超过1200人，属于稀有的少数民族，其祖先是从中亚移民而来的雅利安人，世世代代在此进行陆路贸易和运输，他们的特殊体质能够对抗严酷的严冬，也因此被称为「拉达克守护者」。
喝完茶后继续上路，我们来到70公里以外的山城卡吉尔，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在70公里的路段中与巴基斯坦控制线距离最近的只有5公里，随时都可能因为掉落的炮弹而封路，沿路布满了防御的印度军事部队。
卡吉尔附近有五座超过8000公尺的高峰，沿着河谷盘山而立的民居，形成独特风貌的高原城市，远观整片山景，其自然美景让人赞叹不已！
印巴两国超过60年的纠纷源自于喀什米尔的主权问题，陡峭的地势提供巴基斯坦武装部队最好的隐蔽条件，所以，这一座如此美丽的城市，其实就是一触即发的动荡之地。
夜宿卡吉尔，我的心跳有些快，脑袋活跃，因此未能安稳入眠。我推测是白天路上引人入胜的景观，让我一路甚为兴奋，其实，在3000公尺的海拔，这肯定是轻微的高原反应了。
佛陀，隐身于崇山峻岭之处
想也没有想到，第二天220公里的路程，才是这段高原公路最精彩的部分。
经过卡吉尔之后，道路平坦许多。拉达克全境平均都在海拔3000公尺以上，一路上都是荒芜的土褐色山脉和岩山。在澄蓝的晴空下，云影投在山脉上，暗影变幻绮丽，这片大自然景观让人叹为观止。
车子不断地随着地势盘行，越过一个山头之后，又下到谷地间绿油油的农庄，如此不断地盘山上下。一路上，我们停留了几个值得参观的地点：在穆尔别克（Mulbekh）参观雕在岩山上的四臂弥勒像；拉达克地区最古老的谷地藏庙（Lamayuru Gompa），还有从斯里那加到列城高原公路的最高点──佛图拉隘口（Fotu La Pass，4094公尺）。
来到印度河和赞斯卡河（Zanskar River）交汇之处，从高处往下望，两条河流在宽阔的山谷交叉形成Y形，各有不同的颜色，印证了中国的一句成语「泾渭分明」。
长途跋涉终于抵达拉达克首府列城，我们得与Manoor正式道别，他的驾驶准证只允许他将游客送到列城，反之，拉达克注册的商用交通工具也一样，这是喀什米尔区和拉达克区的规定。
这一趟旅程纵然辛苦，但就因为如此，在抵达之后更显得美丽。
出刊日期：01-08-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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