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美国接壤的墨西哥边境城市华雷斯，无论是食物或是有惊无险的经历，让我实实体会了一把墨西哥风味。
图文／庄晓谦（摄影人）
我喜欢食物，与其说是品尝，我更大的兴趣在于了解食物。
我曾经在本地报章长期撰写一个有关新村食物的专栏。为了应付稿约，从南到北走了近百个华人新村，采访当地的美食。往往一场采访下来，谈的不单是食物，而是包括华人不同的籍贯、文化、家族的兴衰、一个地方的趋向发展或末落。
把人文采访揉入日常的食物，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无心插柳，这也成为我在摄影之外的主要创作之一。经此成为习惯，每到一个地方，了解当地的食物，成为我在旅途上的一大乐事。
走遍世界近40个国家，餐桌上的酸甜苦辣，为我打开了解异域风情的大门。不同国家、民族、气候、地理、信仰，物种，造就了餐桌上的千变万化。只要用心，就可以品尝到不同的故事。
令人闻之色变的华雷斯
有些国家的食物会让我难忘，是因为有特殊的旅途经历，墨西哥便是如此。
10年前我到墨西哥出差，要从美国德州一路开车前往边境城市华雷斯城（Juarez）。出差的第一站先到美国的总公司，一周后再前往华雷斯。听说总公司指派我到华雷斯公干，一向亲切大方的美国同事纷纷皱起眉头，没人愿意与我同行。
后来，一位名叫克里斯（Chris）的同事向公司自荐，愿意陪我去墨西哥，于是我们两人便结伴同行。
开车上路，一路向前，笔挺的公路向前延伸，两旁不见绿色的植物，只有一大片荒凉的沙漠。气候与温度，是最先让人察觉的变化，接着便是人们的样貌、肤色、穿着、语言，甚至是建筑、交通，以及日常生活的氛围。在不同的国境之间转移，美国的先进与发展中的华雷斯，形成相当强烈的对比。
路上克里斯告诉我，同事们不愿意到华雷斯是有原因的。美墨边境长期面对治安问题，难民想从这里偷渡到美国，而贩毒集团又在这里走私毒品，因此在华雷斯，确保人身安全显得格外重要。
从我们入境当天开始，墨西哥分公司的同事即每天安排专车接送，同时又叮嘱我们只能在限定的工作范围内活动。下班后，送我们返回入住的酒店，而毗邻就是我们每日用餐的餐馆，可以品尝到道地的墨西哥菜。
蓄八字胡的马铃薯先生
旅人在陌生的国度，对新鲜的事物，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连续数天光顾相同的餐馆后，我向公司申请，想到华雷斯的市区逛一逛。
于是，在保安经理、美国和墨西哥同事们的安排下，大伙儿一起驱车前往市中心。午后的阳光有些闷热，沿途所见，绿色军车装备着枪弹巡逻。市中心购物广场的左右两侧，都有士兵举枪驻守，维持治安，一副随时整装待发的模样。一般的国家都不会看到此景，如此草木皆兵，难怪美国同事对这城市特别抗拒。
走过狭长的走道，左右两侧的当地人皆对我投以好奇的眼光。前方的华雷斯市教堂，建筑风格与欧洲其他城市的教堂相当接近。唯一不同的是，在这荷枪实弹的氛围里，还真看不到游客，或许平日也甚少旅人造访。
人在旅途，需要深入了解当地民情与治安状况，贸贸然地去探险，也是一种危险的举动。离开华雷斯教堂，打消了想到广场购物的念头，置身于军警戒备的氛围中，不想麻烦同事为了照顾我的个人安全，费时安排复杂的保安工作。
于是，选择提早回到酒店附近的餐馆Barrigas Misiones享用晚餐。一走进这家墨西哥装潢风格的餐馆，记忆里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戴着宽边帽子，唇上两撇八字胡须，一边弹吉他一边吃薯片的马铃薯先生。
贴近亚洲口味的墨国料理
薯片先生，当地人称为玛丽亚奇街头乐队Mariachi，三四位成员背着吉他、大提琴等乐器，走到餐馆的每一桌，自弹自唱墨西哥的传统歌曲。轻快的节奏，高亢的男声歌唱，混以歌者的呐喊与欢呼声，散播着热闹欢乐的氛围，赢得客人的小费奖赏。
看到卡通片和广告里的人物，穿着华丽的墨西哥服装出现在餐厅里，确实让人感到惊喜。在橙黄柔和的灯光下观赏演出，是用餐时愉悦的开场。
身在世界的另一端，最担心旅途饮食不合胃口。对比美国的酸面包和汉堡，墨西哥料理的米饭和辣椒显然对上了我的胃。好几趟的墨西哥饮食体验之后，渐渐了解到点餐的要诀。
当地盛产牛油果，并外销到世界各国，牛油果是他们的灵魂食材，可作为调味、配料和饮料。最著名的，莫过于Guocamole 牛油果泥酱。
由玉米粉制作而成的墨西哥薄饼Tortilla，是他们每日餐桌上的主食之一。Tortilla口感像印度人的Chapati，然而吃法不一样：将Tortilla薄饼裹着肉馅、蔬菜、番茄等佐料卷起，成了Burrito卷饼或润饼，外皮偏软但富有嚼劲，再淋上绿色的Guocamole或橙红色的番茄酱。
另一道配角是Refried bean，意即炒过的豆子。褐色软绵绵的外观不太讨喜，吃着却感觉顺滑美味，是搭配米饭的绝佳配菜。
以一道墨西哥主餐为准，四条Burritos卷饼，个别淋上Guacamole酱与番茄酱，佐以一小撮的Refried bean，上面放一片微微煎香的灯笼椒，撒上一些芝士，一小碗米饭，魔法组合成地道的墨西哥料理。
难忘的墨西哥记忆
墨西哥人富于情调，一边吃，一边听音乐。每道主菜之前，必少不了前菜，即墨西哥玉米片Tortilla chips，将薄饼切成三角形小片，再经过油炸或烘烤。它的蘸酱是一大特色，由辣椒、洋葱、香菜、柠檬调味后的莎莎酱，一口脆饼，再配上一口莎莎酱，几乎让人停不了口，往往主菜还没上桌，就已经填饱肚子了。
公务完成之后，我和克里斯从原路回返，在华雷斯准备入境美国时，克里斯被海关人员轻松放行，我这个黄皮肤的外国人不幸被海关人员扣住盘查。身型彪悍、表情冷漠的海关人员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经过数小时的证件审查和问话，最终才得以放行。
后来才得知，当天在波斯顿举办的一场马拉松比赛遭到恐怖袭击，为此海关对于外国人的盘查顿时变得严谨起来。我顺利出关之后，看到焦虑不已的克里斯，两人如释重负，总算平安入境美国。
数个月前，在槟岛一家墨西哥餐馆的餐单上，看见久违的墨西哥菜，再度品尝到熟悉的风味，10年前在华雷斯所经遇的一切，彷彿历历在目。
出刊日期：01-01-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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