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菩提树，用它温柔的根须，将一颗被遗忘的佛首，轻轻拥入怀中。空与有、生与灭，在此达成了不可思议的和解。
沈明信／整理
泰国阿瑜陀耶（Ayutthaya，又称大城）曾是暹罗王国长达400年的都城，其繁华曾令欧洲的商旅为之惊叹。然而，在1767年，缅甸贡榜王朝的军队入侵，烈火和刀剑，使得这座城市沦为废墟。
战乱，以及随后接踵而来的盗掘、走私，使得大量昔日庄严的佛像，只剩下断首的残躯，在热带风雨中被岁月侵蚀。
就在这片悲伤的废墟之中，玛哈泰寺（Wat Mahathat）的一隅，却出现一幕令所有观者都为之屏息的奇景——一颗砂岩雕刻的佛首，被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包裹在盘根错结的根须之中。
佛陀双眼微张，面容宁静安详，脸颊紧紧地贴着树根，彷彿不是被囚禁，而是枕着大地沉沉睡去。没有人确切地知道，这颗佛首为何遗落在树下。
数百年过去，菩提树默默生长，它的根系在黑暗的泥土中，不断地蔓延、探索，终于触碰到这颗被人遗忘的佛首。
它没有绕开，也没有将其压碎。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柔，将佛首轻轻地包裹、缠绕、抬起。彷彿是菩提树不忍圣容蒙尘，于是布施己身，为佛陀建造了一座独一无二的殿堂。
于是，最残酷的「人为」破坏，与最慈悲的「自然」造化，在此相遇，构成了一场最深刻的、无言的说法，向世人点出世间的实相。
如今，「树中佛首」，已成为阿瑜陀耶最具代表性的景观之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与信徒，到这里都蹲下身，与佛首对望，在那抹微笑之中，找到安顿内心的力量。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此情此景，唯有六祖惠能大师的〈无相颂〉可以应和了。
出刊日期：01-10-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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