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门【尚书时代】战争,文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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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文明史,往往就是一部战争史。唯有客观、中立地直面历史的残酷,我们才能掐断所有可能引起战争的火苗,延续人间的和平。

文 / 沈明信(马佛光文化总编辑)
书名:人类为何战争?(Why War?)
作者:[英] 李察 · 奥弗里(Richard Overy)
译者:黄妤萱
出版:卫城出版

谈到战争,华人社会流行一种说法:中华民族爱好和平,悠悠五千年,未曾侵略他国,有的只是内战。

这样的说法相当有趣,但只能当作戏论。一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老民族,如果未曾侵略他国、掠夺土地,应该早就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一部文明史,往往就是一部战争史。

从历史的观点来看,一个民族有能力制造先进的武器、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往往被视为文明之始。为此,当我们追溯黄帝的历史,就要先谈战争,经过坂泉之战、涿鹿之战的洗礼,炎黄部落得以在黄河中游安定下来,稳健发展。

历史,从战争开始。遥想上古蛮荒时代,有熊、神农和九黎之间的战争,乃是不同部落之间的征伐杀戮,可不是什么内战。

古今中外,任何一个国家、政权、民族,在特定的因缘条件之下,都可能发动侵略战争。当环境的资源有限,人类为了生存,就会拼力一争。更重要的,是能否从鲜血和杀戮之中汲取教训,从战后的废墟里重建一个更强大、更珍惜和平的文明。

历经了战乱,自然能深刻了解和平的珍贵。《孙子兵法》作为一部战争的经典,一开始就点出战争的危险与严峻。一部兵书,劈头所言并非致胜之奇谋,而是对战争的极度审慎与敬畏。其最高的战略思想,更是主张「不战而屈人之兵」。

无独有偶,这种对战争的警觉与对和平的向往,深深地烙印在塑造中华文明的三大主流思想之中。

所谓道、儒、释三家,其中道家老子在《道德经》中直言:「兵者不祥之器」,认为战争是违背自然「道」的凶事。儒家孔孟学说,以「仁」为核心,主张君王应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取胜。而东汉传入的佛教,其「不杀生」的根本戒律与「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教义,更为神州大地注入了尊重一切生命的终极关怀。

尽管在历史长河中,战火未曾断绝,但道家的无为、儒家的仁政与佛教的慈悲,共同交织成一股强大的文化基因,形成了一种对战争的内在制衡力量,也让对和平的追求,成为中华民族永不熄灭的理想。

战争,不是看球赛

日前与一名缅甸的若开族难民茶叙,他们为了躲避国内的战乱,逃来马来西亚。闲聊之际,我问他一个问题:近来泰国和柬埔寨开战,同属中南半岛的佛教国家,作为缅人,他支持哪一方?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话题。针对世界大大小小的战争,一般人很容易因为个人的观点,或基于种族、文化、信仰、地缘、政治体制的情感,而选择偏袒某一方。

没有想到,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支持任何的战争,不能说支持哪一方。」

他的回答让我一时之间愕然。后来细想,只有经历战乱、离散,才懂得和平的珍贵。而久居太平的我们,从不知战争为何物,为此才会把战争当作看球赛,想着要支持哪一队。

在有漏的器世间,人类的战争难免。而我们要如何竭尽所能,延续人间的和平,这就是在娑婆的修行。

深研二战史的历史学家李察·奥弗里,在其著作《人类为何战争?》中,说了这样一则故事:二战前夕的欧洲,媒体与专家们预言,一旦战争爆发,敌对双方的伦敦、柏林等大都会,将在毒气弹的攻击下,瞬间死伤数百万人。

这种恐惧是如此真实,英国与德国政府为此配发了数百万个防毒面具给平民,并投入巨资,储备了大量的化学武器。战争的阴影,具象化为一张张由橡胶与玻璃制成的怪诞面具,覆盖在每个人的脸上。

然而,吊诡的是,纵观整场二战,欧洲未曾发生大规模的毒气攻击。双方都手握着足以毁灭对方的毒药,却是谁也不敢率先打开那只潘朵拉的盒子。

这份相互的忌惮,使得数百万张防毒面具,最终没有派上用场。它揭示了战争并非全然的非理性,在最疯狂的毁灭中,仍存有一条由恐惧所划下的底线。

人类既有发动战争的冲动,也有在最后一刻因畏惧共同毁灭而自我约束的可能。那数百万张静静躺在仓库里的防毒面具,彷彿在无声地诉说:在毁灭的能力与毁灭的行动之间,且让我们保有一丝人性的犹豫与空间。

出刊日期:01-11-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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