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一把药,一辈子一颗心。从跌打医者到佛光义工,魏义伯与黄秀莲以朴实的双手治痛,也以慈悲的本心疗苦,在人情冷暖之中,始终坚守医者的温度。
沈明信/报导
黄秀莲/图片提供

走进白沙罗新村的岭南跌打医馆,求诊的病人已经排坐等候,还未开口,鼻息间便先闻到草药的清香。这股药香,相伴黄秀莲40多年,也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黄秀莲与先生魏义伯的人生,几乎与跌打、草药密不可分。两人的行医之路始于1979年。魏义伯出身武术馆,习武必然学跌打,承自岭南宝芝林系统,师承林世荣一脉,传至宋少波、周天生,传统、朴实、重德——是这个派系行医的底色。
黄秀莲则是在婚后跟随夫君学习跌打、草药,一起在八打灵17区卖清热消暑的凉茶,一点一滴地累积功夫。
不忘本:从凉茶起家
跌打医术是生活,草药是日常,治病救人更像是一种本能。40多年来,无论晨昏、周日或年节,岭南跌打医馆从未真正「关门休息」。
白天经营医馆,晚间还到路旁卖凉茶,一天工作12个小时。黄秀莲说道:「医馆一周开门6天,就连周日也得经营半天。若有病患上门,更是连半天的休息也没有了。」
魏义伯卖的凉茶,并非以糖浆充数、口味甜腻的冷饮,而是用各种药粉泡制的苦茶。大马天气潮湿炎热,食物多辛辣煎炸。上火的时候,来一杯苦味的凉茶,立时有清热解暑之效。
每天傍晚,夫妇俩推着一个小档口在路旁卖凉茶,这看似简单的小本生意,却极耗精神和体力。
如此高强度的工作,一般人都会受不了。黄秀莲曾劝先生把凉茶的生意结束了,可以多一些时间休息,在家里含饴弄孙。
然而,年过七旬的魏义伯却坚持不放弃,他的理由也很简单:最初自己是靠卖凉茶起家,累积资源之后,后来才做跌打、经营医馆,他秉持的原则:做人绝不能忘本。
当下的各行各业,已经习惯各种方便、取巧,从早年的速食文化,到如今的科技代劳,魏义伯却坚持一丝不苟的传统、全然的投入。
每一天,只要他精神抖擞地站出来,协同打理医馆的妻儿、工作人员,彷彿就有了主心骨,从容面对上门求诊、呻吟呼痛、絮絮叨叨埋怨生活的病患。
正如黄秀莲所说:「苦也好、累也好,一天过一天,就是有病人在等着我们。」
只要有人上门,医馆的大门总是为病患打开。

重医德:能帮到人就好
跌打医者面对的,往往是急痛、苦痛、意外与惊慌。有断骨、有错位、有急性扭伤;外劳、友族、吉隆坡人、外国人,老病人介绍新病人,一层又一层地串起了40年的信任。
因为有口皆碑,魏义伯和黄秀莲最大的感动,便是白沙罗新村附近的居民,常常是祖孙三代皆来看诊,随着光阴荏苒,人情却似水悠长。
在物价高涨、生活紧张的大都会,跌打的收费动辄要上百令吉。而岭南跌打医馆的收费却是一如既往的低廉,彷彿是电影中传统跌打武馆、义助邻里街坊、仁心仁术的剧情再现。
黄秀莲笑称自己其实比先生「精明一些」,收取的诊金、药价如此之低,她会忍不住念叨几句;但时间久了,看见魏义伯总是说「不用紧,帮得到人就好」,她也逐渐学会把心放软,把心思放在治疗上。
魏义伯对《普门》说:「我们的动力来自师公、师父的传承,他们做跌打,我们也跟着做。我没有想到要退休,只要能帮到人家,可以赚一点钱养家,就一直做下去。」
人间行善,大概有2种做法:一种是把钱赚足了,再捐钱做善事;而魏义伯选择了第二种做法,也就是直接走到第一线,给予病患最好的治疗、收最实惠的诊费,如此直接惠及大众,行善不经曲折的迂回。
在来求诊的群体之中,最让黄秀莲感到怜惜的是在异乡工作的外劳,他们从事粗重的工作,本来就容易筋骨受伤。若遇上不负责的雇主,他们根本没钱花上数百、数千元到医院治疗,而岭南跌打医馆,便成为他们治疗伤痛的最后希望。
魏义伯感慨地说:「如今的世间,缺少了医德,医德至关重要。每个上门求诊的病人情况不同,需看对方的经济、态度,我们要给予信心,让他们相信病痛可以痊愈。」
在魏义伯的观念之中,倾听、了解、宽慰,皆为医者必备的素养,让病者不只是解决了身体上的伤痛,更能得到宽慰与支持。人的一生难免遭遇病苦,但人间处处有温暖。
当义工:奉献己力结善缘

黄秀莲自谦未曾真正学佛,也不认识佛理,但却在马来西亚佛光文教中心慈善医疗组担任义工20余年之久。
这段佛光缘,始于已故刘启忠医师。当时,魏义伯夫妇报读中医课程,刘启忠是前一届的学长,因此相识。后来,刘启忠担任佛光文教中心慈善医疗组的主任,便邀请黄秀莲一起来当义工。
慈善医疗组的事务繁多而琐碎,举凡看诊、针灸、配药,都有固定的流程。黄秀莲并没有自恃医师的身份,要求担任重要的职务,反而承担起「配药」这个最需要耐心、细致的工作。
「之前我有帮忙做针灸,但后来就专心做好配药的工作,不要两边分神。」一般看来,配药只不过是琐碎的杂务,黄秀莲一身的本领没有得到发挥。
对此,黄秀莲不介意。她认为,在慈善医疗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可以扮演,「不必把所有的事情、功劳揽完。」
而团队之间和乐融融,更为她所珍惜。每一次到佛光文教中心当义工,大家总是嘻嘻哈哈的,也为她忙碌的日常,增添一抹亮色。
在佛光文教中心,黄秀莲从不介绍病人到自家的医馆,或推销自家产品。这份低调与谦逊,源自丈夫的影响,也源自她对「义工」二字的尊重——义工是来奉献的,不是来获利的。
魏义伯虽然没有参与义工,却一直在支持妻子的善举。正如他所强调的「医德」,使得有需要的病者,都蒙受医泽。
药师油:一手包办的滴滴珍贵

每逢药师法会,道场都会给予信徒清香扑鼻的药师油,搽抹在肌肤上,只觉得一阵清凉,具有醒神、去瘀的药效,宛如药师佛「应病施药」的愿心尽在其中。
这一瓶瓶金黄纯净的药师油,正是出自黄秀莲之手。
早年,佛光文教中心的药师油,都是从外头购来,不仅是价格高,而且质地也不尽理想。考虑到这些药师油用作义卖,刘启忠与黄秀莲便决定自己动手来做。他们共同研发了一张处方,用了10种药材、浸泡数个月而成。
自此,黄秀莲便承担了这一份工作,长达10余年之久。而且,在她的医馆里,常年都浸泡着一桶「佛光油」,以备不时之需。
制作药油需要大量时间与精力,从购买药材、研磨、浸泡到装瓶,全都由她与儿子一手包办。黄秀莲不计成本的付出,却不求回报。慈善医疗组将信众捐出的善款转交予她,她会坦然收下;若没有,她也不计较,因为能够付出,本就是一件快乐的事。
如今,每年分派到全马佛光山各道场的药师油之所以受到信众的欢迎,可说是因为制作过程的用心。黄秀莲分享,其医馆内使用的药酒,坚持不购买成品,而是从中国进口药材,亲自打粉、熬煮、制作药酒、药膏。
有着如此殷实的经验作为背景,佛光药师油可说是滴滴珍贵。这种「一手包办」的传统做法,确保了药材的品质与疗效,尽管费时费力,却是对医德最纯粹的体现。
续传承:自利利他的家风

面对传统医术日益式微的挑战,魏义伯与黄秀莲最感欣慰的,莫过于这份悬壶济世的志业,后继有人。
夫妇俩育有三子二女,孩子们皆受过高等教育。3名儿子,有的专精于电脑科技,有的从事广告设计。然而,在父母的感召之下,孩子们最终选择回归家业,是承担、亦是传承。
世间的传承何其多,有财富、有名利,而魏义伯与黄秀莲给孩子们的传承,不仅是利及自身,其医德、医术,也将在未来利及病患与大众。

出刊日期:01-0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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