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门【丝路佛迹】30年的丝路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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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旅程,不是一时兴起就能成行。从童年的一卷录影带,到带着父亲踏上大漠,我与丝路的因缘,整整酝酿了30多年。

文/汤家义(旅行者、摄影人)

旅行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有人因为一首诗爱上一座城; 有人因为一首歌奔赴一段旅程。而我与丝绸之路的因缘,却是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1984年的学校假期,我回到外婆家,第一次看到日本放送协会(NHK)摄制的《丝绸之路》纪录片。那是一套长达20多集的录影卡带,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能看到录影带,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每当喜多郎谱写的片头曲缓缓响起,荒凉的沙漠、缓行的驼队、孤立的古塔与蜿蜒的长城便出现在荧幕上。我从没见过沙漠,那一片无垠黄沙带来的震撼,至今仍深深难忘。

此后,每回到外婆家,我总要一遍又一遍地重看这部记录片,甚至超过十来次。当时的我完全不认识佛教,纯粹是被那片从未见过的天地所吸引;虽然还无法真正体会「丝绸之路」的历史意义,心底却已悄悄种下一颗种子——有朝一日,我也要亲自走上那条路。

后来,录影带被时代淘汰,但我心中的那个愿望却从未消失。大漠、驼铃与遥远的地平线,让我相信在熟悉的生活之外,还有另一个辽阔而神秘的世界等待探索。

 

英雄与诗人的召唤

长大之后,对丝路的向往渐渐染上历史与文学的色彩。最早引领我进门的,其实是金庸的小说——《天龙八部》。书里写了许多西域、荒漠里的人物。后来才知道,那些只是小说家的虚构,少了历史的真实性;也正因如此,我开始想去认识真正存在过的历史人物。

丝路上,最让我佩服的英雄人物,是西汉大将——霍去病。他在17岁就建功立业,我常想:我们17岁的时候,到底在做什么?还有张骞,凿空西域、为后世的丝绸之路开了头,骨子里也是「想出去看看世界」;班超投笔从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率36人纵横西域30多年。

这条有的不只是英雄的足迹,还有英雄写的诗歌。我想起唐朝的岑参——他两度出塞、在西北边疆驻守,留下大量描写丝路风土的边塞诗,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与「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苍凉壮阔,与丝路的景象对应。

2,000年来,人们在这条路上留下的故事,真的不胜枚举。

 

玄奘西行的精神

到了青年时期,这份向往,又转向了佛法。

2000年,我开始接触佛教,也逐渐认识到:丝绸之路不只是商贸往来的通道,更是信仰与文化交流的重要纽带。我慢慢了解古代僧侣如何历尽艰险,从中原穿越西域,远赴天竺求法。鸠摩罗什东来传法,玄奘排除万难、西行取经——那条路于我而言,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条线,更成了一种精神上的追寻。

这些求法的身影里,最让我感动的,还是玄奘法师。小时候认识的「玄奘」,是《西游记》小说里的唐僧; 长大后读《大唐西域记》,才明白他一路走过的艰难,以及那份毅力与坚持。也是后来才懂得,书里那3个徒弟,原来分别代表了贪、嗔、痴。这些体会,都是随着年纪渐长,才逐渐领会的。

2006年,一场由——慈济《经典》杂志策划的「西域记风尘」摄影展。那些关于西域的影像,再一次触动了我心底沉睡已久的向往。最教我难忘的,是莫高窟里的壁画,还有阿富汗巴米扬——20年前的网络还不发达,照片里呈现的是一个全然未知的世界,马背上的中亚民族,他们的生活,都让人忍不住好奇。

只是那时正值人生打拼的阶段,碍于现实与责任,终究让我把这趟旅程一再延后,转眼又是近10年。

 

西出阳关伴慈亲

直到2018年,我看了《河西走廊》记录片。恢宏的影像,配上雅尼为它谱写的主题曲《河西走廊之梦》,彷彿把历史深处的风声重新唤醒。那一刻,童年的记忆、少年的崇敬,以及青年时对佛法东传的追寻,忽然在心里汇聚成一股清晰而坚定的力量。我知道,等了多年的因缘,终于成熟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迟疑。两个星期后,我订下机票,带上年过七旬的父亲,正式踏上了人生中真正的丝路之旅。

说来我算幸运,做事有不少自主权,想去哪里,明天买张机票就能飞。那时父亲身体还硬朗,我便带上他,跟着一支刚好要前往的团队一同上路。其实父亲并不懂丝路,纯粹是陪着儿子去旅行罢了。

这些年为生活打拼,能陪在父亲身边的时间并不多,那一趟,反倒成了我们难得长时间相处的日子,一路说说家常,也让老人家在晚年看看这个世界。至于丝路,那始终是我自己心里的功课。

 

佛教徒眼中的丝路

一路走来,常有人问我,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时间、金钱和精力,走一条在别人眼中「去受苦,不是去旅行」的路。我的答案很简单:就是想去看看,想去了解,仅此而已。

以佛教徒的身份重走丝路,感受确实不一样。新疆一带那些佛门古迹,许多是我在书上读到的;当我真的站在莫高窟前,总会想起法师们当年是怎样艰难地修行、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心里便涌起许多感触,也更珍惜我们如今能生活在这么好的年代。

也有人一听到中亚,第一个反应就是「那里是不是很乱,是不是在打仗」。那多半是西方媒体予人的印象。就像有些外国人以为我们马来西亚人还住在树上一样,不曾亲身接触,就容易停在想象里。

真正走过才知道,当地人的善良与朴素、那片土地深厚的历史底蕴,都不是新闻画面所能概括的;中亚之所以历经战乱,正因为它自古就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冲——无论对东方还是西方,都是绕不开的存在。

近年来,我愈发觉得,佛陀本是印度人,佛法也是从那里一路向东流布,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种种面貌。若能多走出去,多了解佛教演变的来龙去脉,就不会一味执著于「外相」,而更能领会,佛法真正要传递的,是一种「教育」。

回头看,这段因缘横跨了30多年。原来有些旅程,并不是一时兴起就能成行; 它需要时间酝酿、岁月沉淀,也需要在某个恰好的时刻,因缘具足,水到渠成。而丝绸之路,于我而言,正是一场等待了半生的召唤。

这条路,我从新疆走起,却想带着读者从长安出发,沿着古道,一站一站向西而行。

 

出刊日期:01-0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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