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与梯田，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层层梯田被灌满了水，在阳光下闪烁如镜；细长竹身交错而立，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洒落，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
图文／安递（生活旅人）
梯田里的人间烟火
这是我第一次踏上越南的土地，选择沙坝（Sa Pa）是因为有山谷与梯田之间的徒步路线。向导叫Pang，是当地黑苗族（Black Hmong）女子。她穿着传统的靛蓝服饰，衣服上的绣面细致入微。今天的路线，将会从沙坝镇走向老柴村（Lao Chai）和塔万村（Tavan），约10公里。
出发约20分钟后，便进入一段黄泥与碎石混合的山坡。前一晚刚下过雨，路面异常湿滑，有些地方几乎站不稳，只能靠对方搀扶着小心下坡。当我走完下坡路，正在琢磨着如何上坡时，一位身形娇小的妇女，轻巧地从我身旁越过。她脚穿塑胶鞋，一手提个大布包，一手托着熟睡的孩子。只见她脚下一蹬，身体微微前倾，几步便迅速登上坡顶，看得我敬佩不已。
途中，Pang介绍了木蓝植物。那是天然靛蓝染料，当地人用来染布，再制成传统服饰。她笑着说：「此汁液也能当成颜料染手哦。」听后我玩心大起，双手揉碎叶子。不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两只手掌染上了淡靛蓝色。接下来，总会不自觉低头看自己的靛蓝手掌，然后傻傻地笑——怎么看，都觉得漂亮！在愉悦的心情下，我一步步走入山谷，眼前的景色也愈发震撼。
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黄连山山脉；近处，则是层层向山谷延伸的梯田。此时正值「灌水季」，层层梯田被灌满了水，在阳光下闪烁如镜。有些田地里，稻苗已经长了出来，风吹过时，会轻轻摇曳，泛起阵阵涟漪。田野里，大人弯腰劳作，孩子在田埂玩泥。不远处，小女孩背着年幼的妹妹，与朋友嬉戏；迎面而来的小哥哥则牵着弟弟的手，沿着小路慢慢走去。村道上，摩托车载着热腾腾的包子缓缓驶过，喇叭声一路吆喝：「包——」。
再往前，一头水牛在田边低头吃草。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哞哞」声。循声望去，原来是农夫赶着一头小牛过来，与牛妈妈一同觅食。小路上，鸡群低头啄食；屋梁下，燕子正忙着将觅来的食物，一口口送进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雏嘴中；梯田间，鸭妈妈领着一群小鸭，在灌满水的梯田间自在畅游，不时发出阵阵清脆的「嘎嘎」声。最有趣的，莫过于一只小公鸡忽然跳上猪妈妈宽厚的背脊，昂首挺胸地啼叫起来，神气十足，彷彿自己才是主人。
我尤其喜欢看嘉伊族女子低头刺绣时专注的神情。她们安静地坐在木屋前，针线在指间来回穿梭，偶尔抬起头时，脸上会露出一抹腼腆的笑。那样纯净而温柔的笑容，彷彿山间的一缕清风，轻拂我心，久久停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这里，让我感受到最朴实的人间烟火。
竹海里的静听时光
大多数人第一次来到塔万村，都会先被层层叠叠的梯田所吸引。然而，最治愈的部分，却是藏在附近的那片竹林。
竹林与梯田，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梯田辽阔明亮，充满人间烟火；竹林则幽深静谧，像与世隔绝的绿色秘境。刚走进去时，只是零零散散的几根，再往深处走，竹子渐渐变得茂密，最后整片山坡都被绿色覆盖。
我一边录影，一边指着小竹子外层的叶，一本正经地说：「千万别碰这些，它们的细毛会插进手里。」接着故意张开自己染成靛蓝色的手掌，夸张地抖着手说：「然后就会中毒，手会变成这样！」一旁的Pang先愣了一下，随后笑得肩膀直颤。因为她的原话是：「细毛会令皮肤发痒。」
抬头望向天空，细长竹身交错而立，阳光从竹叶缝隙间，一点一点洒落，在地面映出斑驳光影。这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的溪水声、唧唧啾啾的虫鸣声、掠过林间的鸟叫声，还有风吹竹叶时，那细碎的摇曳声。
是的，这里最特别的，其实不是「看」，而是「听」。
出刊日期：01-07-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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