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泊尔参与义务工作,刘慧美最大的感悟是:「你先想要怎么去帮助别人,自然而然会找到一个帮到自己的方法。」
采访 / 陈洁桦
图片提供 / 刘慧美

「我和尼泊尔为什么有如此深刻的链接?因为,好像它需要我帮助,其实是我需要它。」刘慧美原本激昂的语速顿时缓了下来,随即陷入沉思,片刻不语。
眼前这位爽朗的女子,大家都习惯喊她「May子」,即便是首次见面,也让人倍感亲切,拉了个坐垫席地而坐,回头看了看安坐在躺椅的失智母亲,就开始滔滔不绝分享她在尼泊尔遇到的各种人事物,不时拨开蓬松的刘海,眼眸带点桀骜不驯,却又闪耀著真诚。
May子在2017年离开了服务长达15年的电台工作、离开了一段婚姻、历经了父亲的离世,来到人生的转捩点。她提出「条件反射」的观点:「当我失去了很多东西的时候,我会留意到人家的伤口,我会看到我的同类,就像尼泊尔。」
2015年4月,尼泊尔历经了7.3级地震袭击,造成严重的人命伤亡、历史古迹夷为平地……那种天崩地裂的摧毁,让May子像是透过一面镜子看到自己。

「在尼泊尔,我很靠近佛陀,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会感受到祂需要我做一些什么。这个地方经历地震、受创,有伤心、有故事。」May子抚慰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度,同时也安抚著自己:「我要去帮它,然后我们都会更好。」
世扬布塔的偶遇
2017年,May子首次踏足响往已久的尼泊尔,摒弃了旅客的传统观光路线,她在打工换宿网站找到了一个位于巴内帕果园的换宿计划,开启一个长达18天的尼泊尔之行。
在行程的尾声,May子到了享誉盛名的世界文化遗产——世扬布塔(Swayambhunath),这里是尼泊尔最重要的佛教圣地。因为有众多猴子聚集,一般游客称之为「猴庙」。
在那里,她遇到了当地的青年甘尼斯卡其(Ganesh Karki),他是一名大专生,在圣地做著兼职,四处询问游客是否需要导览服务,却不断吃著闭门羹。当甘尼斯趋前问她:「请问你需要我讲解世扬布塔吗?」一句话,将两人牵了起来。
「为什么他们的身世那么凄凉?每一天他去那里做导游,很多时候没人会相信他。这些非正式导览员就被欺负,被店家差遣,做一些危险的工作。」May子指著挂在客厅显眼处,挂了甘尼斯带她去买的一副绿度母唐卡,诧异于为什么一个世界文化遗产,却缺乏正式的导游?
启动世扬布塔声导计划
「我很执著的。」看著眼前的佛教圣地以及甘尼斯的遭遇,May子抱著「心想事成」的一股劲,摸著石头过河,探索各种可能性,通过手上仅有的联络,成功透过朋友的牵线,联系上尼泊尔当地一位具有影响力的文化界人士,并透过他的引介与世扬布塔委员会进行会谈,最后取得寺方的信任,著手展开「世扬布塔语音导览系统」的计划。

这项目标是制作一个应用程式,让游客可以轻松跟著多国语音,在世扬布塔进行深度旅游。为了这项计划,在接下来的两年,她前往尼泊尔多达17次,
她表示,世扬布塔声导计划是一项创意的善事,以一种新的形式维护世界文化遗产的同时,也是授渔的过程,因为整个计划在成功落实之后,将由当地人接管。因此,她发愿无论过程多艰巨,都会完成这个计划。这些来自各方的支持与援助,对她而言,就好像佛陀派来推动自己不断前进。
善念,自能吸引善缘
为了跟进计划,她不断往返尼泊尔,一边带旅行团以补足旅费。虽然每一次的行程都非常匆忙,但她会抽空与庙方开会,其中一次的会议,把赞助商与寺方牵在一起,并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双方达成的协议,此计划是义务性质而非金钱牟利。她直言,获取庙方信任这个最艰难的关头都过了,相信接下来就是事在人为了。
世扬布塔具有超过2千年的历史,是尼泊尔最古老的佛教塔寺,要考究其历史并非易事。May子忆述,世扬布塔声导计划,从撰写文案开始就让她不断地钻牛角尖,所幸得到甘尼斯的协助,才能在成堆的资料中,完成45个景点介绍的内容整合。
计划的初始所获得的5万令吉赞助,成为了May子的定心丸,尽管过程难题不断,她还是一步一脚印毅然走下去。完成了文案,接下来的翻译工作更是荆棘满布,因为涉及了许多佛教用语,马虎不得。May子认为,若翻译不当,就是对佛教失敬。
完成了翻译工作之后,接下来的录音工作同样工程浩大。不过在各种善缘的协助下,不仅完成了八个主要的语言,包括英语、尼泊尔语、华语、日本语、法语、西班牙语、印地语、淡米尔语,最后获得自愿者的鼎力协助,加入了粤语,最后的声导成品共有九种语言。
「如果是有意义的事,自然会吸引更多好的因缘来到你的身边协助你。我们不能计较自己失去什么,因为我们最大的财富,是有资源去帮助别人,而那个资源,就是我们的意愿。」May子双眸闪烁著一团莫名的光彩,脸上溢著满足的愉悦。
May子以外国人的身份,加上语言不通、不熟悉当地人的文化习俗,让她行事不得不加倍谨慎,甘尼斯也曾经多番提醒她必须保持警惕,不过她依然选择相信。为了使到这项计尽善尽美,她做了万全准备,亲力亲为,从赞助商、与媒体协调到准备开幕用的幔幕,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不料,声导系统的推介礼前夕,尼泊尔考古部门突然介入,要求重新审核内容。而原本与庙方接洽的重要人物因有事缺席,庙方主要负责人更是销声匿迹,筹备多时的推介礼被迫延迟。
「我没有想过是如此一遭。其实出错的机率极微,我要求计划成功的心和付出的范围,基本上已经做完他们应该要做的事情了。」面对著众人的期盼,May子感到抱歉之余,其实更多的是失望,脑海也不禁出现各种疑问:「是委员会失责了吗?还是哪里出错了?」
从四大问题寻生命意义
虽然有遗憾,May子直言,2017年至2019年是她至今过得最满足的两年,是「之前不曾感受过的」。对她而言,在尼泊尔的这项义务工作,满足了她在寻找生命热忱的过程中的四大提问——我擅长什么?我热爱什么?世界需要什么?我能从中获益吗?

因为热爱旅游,May子不断地在旅程中探索新事物、接触不同的人,学习与当地人交朋友;因为擅长筹备活动、擅长辞令,让她决定发挥专长,为当地人尽一份心力,从中寻获自身的存在价值。
她分享,因为这个声导计划,她接触了尼泊尔的考古部,并与国家博物馆结缘。她笑言,说不定斜槓生活在未来会增加多一个身份,并希望可以从声导计划的经验学习,期望在未来的计划能直接与尼泊尔政府甚至是世界文化遗产组织直接接洽,继续帮助尼泊尔。
「我去尼泊尔的时候,放下了很多东西。」May子放下了父亲女儿的身份、丈夫枕边人的身份、阔别15年电台DJ的身份…… 「有一种很轻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谁都不是。我就是一个宇宙里的……我没有这些身份和角色的时候,心跳呼吸正常到不行。
「你先想要怎么去帮别人,自然而然找到一个帮到自己的方法。」May子再次拨开眼前厚重的刘海,眼前尽是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