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克文临摹敦煌传统壁画，不仅是重现了千年壁画的华美，而且透过艺术创意使其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让传统壁画穿越时空，光彩熠熠地走到现实生活中来。
沈明信 ∕ 采访
董克文 ∕ 图片提供
对董克文而言，那是一次美丽的邂逅。
当年仍在淮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就读的他，前往山西芮城县的永乐宫临摹传统壁画人物。永乐宫是建于元代的道观，壁上的一幅《朝元图》，生动地描绘了道教的神仙，游于虚无飘渺的天界，香霭嬝嬝，衣袂飘飘，一同前往朝见元始天尊。
这一刻的电光石火，彷彿是累积了千百年的传统壁，在他的心灵深处，燃起了一把炽热的艺术之火。30多年过去了，董克文回想起这一幕，仍忘不了当时的震撼和感动：「满堂的神仙人物，主尊有3米多高，一般的神仙也有2米多，比我们真人还高。采用的是铁线描法，这是中国最传统的、最根本的一个绘画形式，继承了唐宋以来中国绘画最传统的一种技法。」
在这之前，董克文的作品多是写意水墨，以花卉、山水、人物为题。自此以后，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彻底「迷恋」上了工笔重彩传统壁画人物。短短3天的临摹学习，改写了他的艺术生涯，他走上了临摹创作之路，把千百年之前的艺术瑰宝，重新展现在画纸上。
提到中国传统绘画，许多人联想到写意手法的山水，晕开的墨染，营造出抽象的意境。相反的，工笔画以写实为主，比较具象。至于「工笔重彩」，则是以工整细密的笔法，采取多层复彩的方式创作。工笔重彩所用的颜料，大部份由矿石研磨而成，可以历千百年而不褪变，与西藏的唐卡一样。
董克文表示，永乐宫壁画的颜色，有很多是十几层复加上去的，「所以颜色才能够这么厚重、这么美，丰富多变。」
永乐宫的壁画以朱砂、石绿为主，从绘画色调而言，这一暖一冷的颜色并不协调，很难搭配和谐。然而永乐宫壁画的画者，巧妙地使用工笔画技法中的黑色线描，加上道教服饰中的帔、袖反白的部份，调和了大红大绿，从而做到颜色艳而不俗。其高超的技法，使得想要学习中国传统绘画的美术系学生，必定得到永乐宫临摹壁画。
敦煌，传统壁画的巅峰之作
从美术学院毕业之后的两年， 董克文再次回到永乐宫临摹壁画，这次一待便是半年，「这一次是真正把工笔重彩的壁画人物的基础打下来了。」
之后，他又走访了甘肃敦煌，以及北京法海寺，展开了漫长的临摹学习之旅。相较于永乐宫壁画，敦煌壁画以佛教题材为主，其绘画技法自印度取道西域进入东土。「它最早的绘画形式，是印度、西域的绘画风格，以色彩为主，历尽了十个朝代千年之后，逐渐地和我们中原的绘画融和，形成了色彩和线条，也是敦煌特有的一种艺术语言。」
敦煌壁画题材的独特之处，其中之便是经变图，以绘画的形式便于大众了解深奥的佛经，是一种弘法的手段。此外还有佛传、飞天等等。它虽然表现了佛经的画面，但它里面还有表现了现实生活中一些人物。
董克文表示，敦煌历时千年，当地的一些信佛的统治者，会出资建这个洞窟，请一些当地很专业的画家在洞窟画壁画。再有普通的老百姓，资金方面不是太充足，就会请一般的民间画师去描绘。
「所以在敦煌壁画里，有水平非常高的专业画师，例如出自皇家画院专业画师之手，描绘的一些壁画。但是也有很多民间的画师，画得很粗旷，画得很可爱的形象，在敦煌壁画都有体现。而且每个时期不同的风格，在这里面都有表现。所以说，敦煌是中国的艺术宝库、中国的艺术画廊。」
至于北京的法海寺，是明代的皇家寺院，由皇帝下令宫廷画院的画师画的一堂壁画，以佛教人物为题材，不惜成本，画得很精美，水平非常高，富丽堂皇，有很多贴金及沥粉。
「所以说，中国最著名的壁画就是山西永乐宫、甘肃敦煌、北京法海寺。」而多年畅游于这三处临摹，让董克文的艺术生命，以临摹为土壤，开满了传统绘画精髓的花朵。
学中国画须从临摹开始
艺术一向重于个人创作，但对于临摹古人的画作，董克文有著精辟的见解：「中国画注重临摹，如同学习书法先要临帖，要临摹前人的作品，从前人的作品去学习画线条。」
中国画的线描有18法，就是高古游丝描、铁线苗等等。例如在刻画女性头发，或者男性胡须的时候，尽量用到高古游丝描；而铁线苗则有力度，就是刻划衣服、比较硬朗的那种线条。其他的还有钉头鼠尾描，起笔像个钉子，然后像老鼠尾巴的线条。
「所以说，学习中国绘画必须要从临摹开始。」
他同时指出，临摹的方式有三种，分别是现状性临摹、复原性临摹、技术性临摹。「所谓现状性临摹，就是现在这个壁画残破到什么程度了，尽可能表现现在的状况。有残破了，有霉变了，有剥落了，颜色变化了，都要在你的画上表现出来。
「至于复原性临摹，就是这个画是原先是怎么模样，你要透过你的艺术的修养，靠著个人的想象、知识、绘画技法的掌握，将它复原成这个壁画最初画成的样子。」
最后的技术性临摹，一般出自文物研究单位，专门保留艺术遗产，也为了留存古代的资料和技术，于是便真真切切地临摹。甚至古人用什么样的颜料，都要用科学的手段去化验、分析，一点一点去做技术上的还原。
创作性临摹，重新诠释传统
由于临摹传统壁画的人越来越多，董克文提出了第四种临摹形式，也就是创作性临摹，让其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观及接受度。
以他临摹敦煌的作品为例，过去的观世音菩萨都是男像，带着胡子，感觉不够慈悲。「所以说，我给菩萨画了一个很美的贵妇人形象，适合于现在的审美，包括他的五官、眼睛、着色，都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这就是重新诠释了。
「如此长时间的临摹下来，会不自觉地把以前的艺术追求、艺术审美，包括对艺术的感知，统统融合进去，慢慢形成自己的风格。大家一看，虽然很多人都在画永乐宫、画敦煌，但是作品一展示出来，理论家、评论家都就会看到：啊，这幅是董克文画的，有他的特点。所以，这样的临摹便是创作性的。」
临摹了众多的宗教人物，董克文偏爱佛教的菩萨。「在敦煌这一块，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我画得很多，都把他们画成女性，非常慈悲的形象。女性的形象，容易表现唯美的状况，他的面容、他的姿态、他的手势，都可以表现得很美。
「如果要表现佛的形象，要很庄严；但是在画菩萨形象的时候，你可以加入自己很多的审美意识在里面，创作空间可以更大一些。所以说，我最爱就是菩萨方面的题材。」
谈及未来的创作，董克文谦虚地表示，自己仍得继续从临摹传统壁画去汲取更多养份，提升自己的审美及绘法的技法。
「未来随着年龄增长，眼会花、手会抖，可能画不了细腻的线条，就会改到写意里来。但是如果有了深厚的工笔画功底，基本功很扎实，会画出不同的个人面貌。我现在没有刻意去改变我的艺术风格，还是脚踏实地，深入地去研究中国的传统艺术，这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急不得。」
【佛影梵音】董克文敦煌艺术画展 展期：2023年4月8日~5月28日 地点：佛光山东禅寺／佛光缘美术馆东禅馆 地址：PT 2297, Jalan Sungai Buaya, 42600 Jenjarom, Selangor, Malaysia. 电话：03-3191 1533 网址：www.fgs.org.my
出刊日期：01-05-2023
** 如需引用或分享普门的内容，请注明出处，并附上原文的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