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如来寺的法师常要去军校、大学、护理学院授课。有一次觉诚法师受邀到圣保罗大学授课,我一起陪同,觉诚法师竟然临场将麦克风交给我,把我「摆上台」,当下我只好接过麦克风。我的葡语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被「逼」出来的,乃至后来第一次举办短期出家,不只要学会基本佛学,还要翻译戒本和经文……
文 / 妙佑法师(巴西如来寺住持)
图片提供 / 如来寺

妙佑法师简介
妙佑法师出生于马来西亚,2004年到台湾佛光山丛林学院就读,2006年调往巴西如来寺服务,为了度更多南美洲人士认识人间佛教,积极学习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在巴西、阿根廷、巴拉圭、智利等以葡文或西文开示讲座、带领禅修、监狱弘法及军中授课等。2017年开始,每年受邀前往圣保罗联邦大学佛学讲座。在巴西翻译中心协助翻译多本葡文版的经典、戒本、书籍、祈愿文、法语等。
从小就爱看书,常常在图书馆一泡就是一整天。记得我是在巴生的大觉寺图书馆第一次看到《普门》杂志里面有丛林学院招生广告,标语写著「学佛不一定要出家」,而恰恰是它开启了我出家宏愿的大门。
在大学毕业并工作一段时间后,终于得到家人同意插班进入马来西亚东禅佛教学院,之后受满慧法师的鼓励有因缘回到佛光山总本山丛林学院就读,并在二姐、二姐夫的观礼祝福下完成出家为僧的愿望。

2006年1月出家,一个月之后即刻有到南美洲弘法的因缘。记得同年2月10日,师父上人召见欲去南美洲弘法的弟子们。师父问我:「你要去巴西几年?」「师父要我去几年就几年,常住要我去几年就几年。」师父再问:「10年可以吗?」我说:「好。」
师父送给要去海外弘法的弟子一句话:「风萧萧兮易水寒」,要我们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出征。就这样,我调派到南美洲巴西圣保罗佛光山如来寺。

对于我来说,还没有真正来到巴西之前,对巴西的印象是监狱、治安乱、很多贫民区。但是当我第一天踏足巴西的国土,从机场前往如来寺的途中,极目所见,一尽美景,皆是绿草和花树。
咦,监狱在哪里啊?贫民区没看到。到了如来寺,寺院庄严,空气又好,像人间天堂!
见到觉诚法师我就问:「住持,我好像来错地方了。我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心而来,却误闯了天堂。」
既来之则安之,我就好好待在这天主教的天堂弘扬佛法吧!
在巴西如来寺弘法,如果学会葡文就更容易与当地的人沟通。由于我学过西文,学葡文就更快,何况我来巴西之前也短暂恶补葡文,所以一来到如来寺就可以说些简单应对的葡语。
刚调派到如来寺第一周,我当知客招待客人,葡语还不太会讲,但平常就爱笑,所以对着客人笑,有人向我问好,我以几句仅有的葡文回答,并说明自己是马来西亚人,客人对我说:「你现在人在巴西,你是巴西人。」这句话让我受到震撼,「我才来几天,就是巴西人了!」这里的文化很容易接受任何一个外国人,我感到被接纳,心中好感动。
既然我要像一个巴西人,就要尽快学会当地语言,用来弘法,回馈给他们。我想起师父说的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接下去那句不就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于是生起了壮士断腕的心,决心好好学葡文。
学葡文除了有专业老师教,床头、桌上也到处摆着葡文书,我也背字典,学讲单字,听的人用连连看,也大概能懂得我在说什么。其实学葡文,我是先从英文猜出葡文意思,葡语跟马来语发音相似,加上我懂西班牙文的文法,加起来就等于葡文,因此我举一反三像玩游戏一样学起葡文。

学会葡文,不再是聋子哑巴
一年之后,我有因缘去女子监狱教禅修,刚开始是以华语授课,再找义工现场翻译,有一天翻译员没来,狱方戒备森严不可临时找人顶替翻译,我惟有硬着头皮独自上场,下课后受刑人说:「你这样讲,我们听懂了。」听到这番鼓励的话,加强了我的信心,就更勤快加强听力训练,也开始觉得自己在巴西,不再是耳聋,也不再是哑巴。
2008年,师父上人在美国西来寺语重心长的对我交代:「要度更多巴西人来认识人间佛教,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来给他们佛法,可以从西方人最喜欢的禅修入门。」从此,我更努力的学习葡文,也背了很多禅修名相,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如来寺的法师也常要去军校为军官上佛学课、大学演讲、护理学院上禅修课,也到监狱布教。有一次觉诚法师受邀去圣保罗大学讲课,我一起陪同,上台后觉诚法师竟然将麦克风交给我,把我「摆上台」,当下我只好接过麦克风,我的葡语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
觉诚法师调派回马来西亚之后,由妙多法师接任住持,也给我很多学习的机会。除了努力自学,也去圣保罗大学修了8个月语文课。也有很多葡文是从经典里学来的,因为以前在翻译中心的如海法师在巴西长大,中文又好,翻译了很多经典。早晚课诵的《心经》、《普门品》、《弥陀经》、《八大人觉经》、《地藏经》、《四十二章经》、〈劝发菩提心文〉及各种祈愿文等,已有葡文版本,在我当如来佛学院学务老师带学生做早晚课时,中文葡文对照着学。学生也教我葡文,教学相长。
在妙多法师调离如来寺之后,妙远法师调回巴西,他让我一肩扛起翻译中心的任务。电视台来采访时,我上阵接受访问,我就慢慢讲,让访问者听懂,也是在练习也给自己壮胆。

来巴西第8年时,我做了一个很大的尝试,应该算是我葡文进阶的分水岭。觉轩法师2012年调来巴西,他们用两年时间筹备南美首次短期出家活动,当时连葡文的戒本都没有,我与不懂中文的巴西籍佛光会檀讲师Maocir,一起以中文和美国的英文电子档,对照着翻译,后来发现从英文翻译葡文隔了一层,我就以中文本子直接念葡文,句子美化和文法则由Maocir檀讲师负责,合作完成葡文戒本。觉轩法师鼓励我挑起同步翻译的责任,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竟然也傻傻的答应了。
短期出家由佛光山住持心保和尚担任戒师,我同步翻译葡语,此时才领略,什么叫不眠不休、废寝忘食。事前练习时,我自己念自己翻译,中葡文对照,经书中的名相最难翻译,一步步逼自己。
如来寺也招兵买马找翻译人员,但中文好的人,佛学语言不一定好,遇到佛学名相卡住了,我们就相互支援,做足准备功夫。
佛学名相对照有纸本和电子档,随时可查,上场后发现完全用不上,现场哪有时间让你停下来查资料。上场接受考验时,我直盯着心保和尚,把自己当成和尚,心要跟和尚完全一致,才能讲出和尚说法的精髓。我全心融入,翻译完一个笑话,大家都笑了。心保和尚高兴的说,「他们有笑耶。」这话真叫人安慰,表示翻译到位,听的人才会笑。一场考验下来,葡文也进步不少。

如果为学生上课用葡语,讨论内容时现场有华人和巴西人,就要用双语说明。到巴西5年后我才敢用葡语开示,毕竟上课和开示是不一样的。为法师们翻译,最怕他们用谐音讲笑话,语言文化不一样,效果差了一大截。相对口译来说,笔译更困难,因为文字必须更讲究文法,还需突破。
2014年起如来寺每两年办一次短期出家。佛光山退居和尚心培和尚当戒师时,善说擅唱,心保和尚擅写诗词,诗词歌赋要怎么翻成葡文?我小时候虽爱读诗词和四书五经,但翻译诗词却有待加强。我请和尚先给我诗稿好好研究,好好准备。经过更上层楼的训练后,我又开始写起葡文诗,拿给巴西人看,问他们看得懂吗?
7天,24小时马拉松翻译戒本
师父的著作已经有30多本翻译成葡文,包括各种书和小丛书等,法务和上殿用的课诵也有好几十本,祈愿文超过50则,有些是新翻译的,像《人间佛教的戒定慧》、《佛陀传》。有些是以前就有的,但部分经文我们加以修订改版。2004年翻译中心成立后资料很多,我们也开始整理并建档,作目录、简介等。
其实译经贵精不贵多,我们希望翻译出来的都有品质保证,因此今年做了新的尝试,以前师父开示的「忠义传家」,我们用英文版翻译葡文,今年「诸事吉祥」还没看到英文版时,我就先试着翻译,翻译好后只被改了两个字,这对我是很大的鼓舞,文法都对了,以后就可以拿中文版直译葡文。

我面临另一次的考验,是慧励法师要回台湾总本山受三坛大戒,因为他是巴西人,看不懂中文戒本,原以为要用英文本,后来决定用葡文。我翻译短期出家的戒本,一本就花了1年时间,这次3本厚厚一叠。因戒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一鼓作气24小时马拉松式翻译,累了小睡一下,翻译了7天终于大功告成。
通过这次考验,我体会到,真的能逼所成慧。感谢常住给我机会,让我再一次深入戒本,仿佛再受戒一次。
来巴西前几年,常有人问我习惯吗?我是一出家就来巴西,从零开始学,个人没有习不习惯的问题,从小在多元文化环境中长大,跟马来人、印度人、华人一起生活,早已学习彼此包容。巴西也是多元文化国度,我蛮欣赏他们的文化。
在觉诚法师身上,我学习到慈悲,我们到21公里处的贫民区,那里居住环境不好,但这些他们都不觉得苦,我只能祝福他们有一天能够走出贫民区,过不一样的生活。
在贫民区,居民虽然穷,但是看到法师到访还想办法泡茶,找到一个稍微像样的杯子,倒水给法师,我喝进口里,不禁油然生起悲心。看见他们一碗白米饭、一碗豆子,就是满足的一餐,可惜他们缺的是没机会受教育,因此,如来寺照顾和教育他们,灌输真善美教育和知识给孩子。师父说佛法是重点,语言是很好的沟通工具。因为师父这句话,我努力学习葡语,才能把佛法灌输到如来之子心中,翻转孩子的人生,这也是我学葡文的动力。
在如来寺,每位法师都有专才,大家都很拼,相处很和谐,互相包容,相互帮忙,从不计较,有和谐的僧团,弘法更有力。我发愿,虽然没有师父千万分之一的智慧,但是要做师父的眼睛,做师父的嘴巴,做师父的手,发长远心散播人间佛教的种子,不做呷教的和尚。
我喜欢中华文化,也很欣赏巴西文化,留在巴西是回馈巴西人对我的接纳、包容和栽培。在这里我没有自己,一切为常住,为众生,为弘法。
版权所有声明:本刊内容未经《普门》和作者授权,不得擅自复制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