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颠沛流离的岁月中,谢明华从衣食无忧到一无所有,当获得来自陌生人的关照和帮助时,让她相信人与人之间依然有单纯的关爱和信任。
文/ 谢明华(美国西来大学校长)

船,继续在海上飘泊。那晚大家都很害怕,因为浪很大,船一直进水。大家都忙着拿杯子或罐子,将渗入船内的水舀起泼出去。
海上孤舟
我们是幸运的,就在大家心情都很低落的时候,来了一艘大货船把我们救了。船员都是韩国人,他们给我们食水和食物,还帮我们把引擎修好,但却无法把我们送到韩国。他们告诉船主,再往前开一天,就可以到一个比较大的岛。
果不其然,我们在次日找到了印尼廖内省的一个岛,叫Talamba。
离开越南第7天,我们终于可以停留下来。当地政府允许我们的船靠在海湾,并前来探问船上人员的身体状况。当时,我们每个人都有肠胃消化的问题,还被晒得又黑又瘦,衣服也又湿又脏,看起来相当狼狈。
在看似风平浪静的茫茫大海,其实还发生过一段插曲。记得某天夜里,狂风暴雨将船边一个窗户吹掉到海里。船主的太太就在那一天,发现了自己的先生原来把情妇也带来一起偷渡,他们甚至已有了一个3岁大的女儿。太太当下对先生大哭大闹起来,那位情妇也不遑多让,还打了太太。这阵骚动挑起了船上每个人的紧张情绪,所幸没人被推到海里去,真是有惊无险。
在海洋上漂泊的那14天,我无时无刻都在盼着能早点到达一个会收容我们的国家。当时,回忆往事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我们每天所面对的是大海、大浪、大风、大阳光,即没吃饱,又一直担心没水喝。就算看到海豚在船边徘徊,飞鱼从海里冒出来又跳回去,我也不觉得惊喜。还好,最后老天彷彿听见了我内心的切盼。
在岛上停留了7天,我们随后坐上印尼的轮船到丹戎槟榔(Tanjung Pinang)。我们当时被安排坐在轮船的最底层,跟劳工一起,还有许多牛、羊和鸡。由于实在受不了牛粪的味道,我们都跑到轮船的前头靠在一起。妈妈把我们几个孩子们抱在一起,哭得很悲伤。
抵达难民营
过了一天,我们终于到了丹戎槟榔,这也是我们离开越南的第14天,我们终于可以上岸了!
我们48个人接着上了一部大货车,然后被载送到郊外的一个大仓库。那里靠近一条长长的海湾,后面有大树林,铁丝网围栏把仓库包围起来。这里就是难民营,每天有两位警卫在现场守岗。
我们抵达时,很多人又惊又喜地从营里冲出来迎接我们。他们都是越南难民,80%都是18到40多岁的男人。每一户人都分配到一张木床,木板高高低低地钉在一块,躺在上面就像挤沙丁鱼般。
在难民营里,有300多人,大家看着我们,问题接踵而来,不断问我们是从越南哪一个城市偷渡?一共在海上多少天?船上共有多少人?……这时,有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姐妹长得很像一个刚刚申请到美国的一位女孩,她姓莲,名字叫芳。她两天前已经和家人去美国了。」
当时,我们并没有联想到他们口中所说的莲芳,其实就是我们的亲姐姐。心想:倘若是,为什么会是姓莲呢?直到第二天,有人拿了一张照片给我们看,照片里就是半年前先行离开我们的二姐,明芳!知道失散的二姐已经平安去了美国,妈妈和我们都欣喜万分。可是我们不知道她去了美国哪一个城市,要如何才能跟她联系呢?
离开越南16天后,我们终于不必在海上漂流。在难民营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坐在灯光昏暗的仓库里,跟几百个陌生人挤在一起,其他人都在自己的蚊帐里,我们却例外,蚊子不时在耳边嗡嗡作响……
星云大师曾说:有情有义,于情义中,觉悟真理;有甘有苦,在甘苦中,领会无常。经历过战争,我们从衣食无忧到一无所有;在这颠沛流离的岁月,当获得来自陌生人的关照和帮助时,让我相信人与人之间依然有单纯的关爱和信任。
忘了那晚是怎么度过的,不过我记得当时的自己哭了。内心充满了对外公外婆、爸爸、越南的家、朋友和亲戚们的思念,心里也知道回不去了。原以为离开越南,我们将会到达另一个美好的地方,但来到难民营,我才惊觉现实与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们都实在太累了,十几个人就在那张木床上沉沉地睡去。
(未完,待续)

出刊日期:01-10-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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