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难民阴影的谢明华，如今成为他人生命中的引路人，她善用多语言优势，为新移民搭建沟通桥梁，并以耐心与同理心，协助他们跨越语言与文化的鸿沟，迈向新生，重拾尊严与希望。
图文 / 谢明华（美国西来大学校长）
大学毕业前，我到伯克利一家非营利社会服务机构当义工，后来受聘成为正式职员，这也是我第一份全职办公室工作。在机构里，还有2位心理医师和3位社工，当时我负责协助新移民家庭适应美国生活，亲眼见证了来自越南、中国和香港的移民家庭在异国他乡的种种挣扎。我运用所掌握的粤语、越南语与华语，为他们进行翻译，帮助他们填写法律文件或申请表格，包括申请工作证、救济金或医疗保健，为孩子办理入学手续，或者与医生交流等等。
关于移民的故事
在日常工作中，我接触到了许多曲折的生命故事，深切体会到人生的艰难。记得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她的过往令我至今难忘。作为船民，她和同伴被泰国海盗劫持，身心俱受重创，自此精神崩溃。在药物的控制下，使得她的语言缓慢，动作也变得迟缓。每次与她见面，她总是用一双哀伤的眼神望着我，干裂的双唇随即用粤语低声说：「他们捉住我……我好痛、好惊（怕）呀！」那把声音带着无法言说的创伤与惊惧，我所能做的，唯有静静聆听，再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陪她前往心理医生的诊室。
还有一位中年越南母亲，为了寻求法律协助走进了我们的机构。在此之前，她的生活单纯，日复一日地在家缝衣、做饭、照顾丈夫和孩子，从未学过英语。于是她将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盼他能努力读书，出人头地。无奈儿子却逃学，还跟朋友混在一起抽烟、偷窃，让她身心俱疲。
某天，她怒不可遏，握着剪刀对儿子喊道：「你把我的心都伤透了！你再这样下去，我打死你好过让别人来杀你！」说完她就动手打了几下。儿子愤而报警，说母亲持剪刀意图伤人。警察上门时，她一句英语也说不上来，只能被带走、关了一天，还得上法庭。后来，我们的社工为她辅导家庭教育和法律观念，我则担任翻译，陪她走过了那段煎熬时期。法庭上，法律顾问为她求情，她也接受了法院安排的亲职课程。
另外一位越南母亲，因为孩子发烧，她依照家乡的传统，用羹匙为孩子刮痧降热——这是在越南家庭中再寻常不过的护理方式。然而，第二天孩子背上的一条条红痕被老师发现，误以为是家暴的痕迹，随即报警通报。警方介入后，父母双双不仅被传唤至法庭，还得请医生出示专业证明，以解释这是一种源自东南亚的民间疗法。这起误会，后来也登上新闻，引发社会、媒体与医疗界的广泛讨论。
告别之际的相识
在即将离开这份工作、准备升学之际，我认识了一位来自台湾的年轻太太。她丈夫因在美国找不到工作，不得不返回台湾，而她带着两个孩子独自留下来。原本她在台湾有稳定的职业，却为了孩子的未来选择移民。然而，现实远不如想象。她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每天带孩子上学还得转乘两三趟巴士，让她感到十分无助。
后来，她来到我们的机构寻求心理辅导，我们因此认识。我鼓励她：台湾没有战争，原本的家庭也很好，不该为了孩子而家破人离。最终，她决定让儿子留在美国跟姑姑同住，自己则带着女儿回台。三十多年来，我们保持联系，如今已成为挚友。她从未后悔当年的决定。儿子在美国完成硕士学业，进入跨国公司工作，后调回台湾并成家立业；女儿也在台湾结婚生子。如今，我与他们一家人感情深厚，成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
在这份工作的磨砺下，我渐渐萌生了继续深造社会学的念头。当时，一位主管鼓励我把握时机攻读硕士学位。他亲手递来一份申请表，建议我在完成学士学位后，报考旧金山州立大学的社会工作硕士项目。
（未完，待续）
出刊日期：01-06-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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