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读觉培法师的文字,星云大师浩瀚的身影从记忆深处走来。那不仅是作者的师徒故事,也是一个时代里,无数佛光人共同的成长印记。
文 / 沈明信(马佛光文化总编辑)

作者:觉培法师
出版:佛光文化 · 远见天下文化
在佛门中,师徒之间的传承,总带有神圣而深邃的色彩。那不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一场生命的点化与心灵的交付。在《浩浩师恩》一书中,由觉培法师亲撰的〈浩浩师恩忆难忘〉一文,便为我们揭开了这份传承最真实,也最动人的一幕。它不仅是一篇回忆录,更是一部纪录一位佛光弟子,是如何在一位伟大宗师的精心雕琢下,从一块璞玉,逐渐绽放出温润光芒的养成史。
文章的开篇,是一场发生在巴黎的相遇。当时的觉培法师,是一位对生命充满探问,并向往着山林清修的年轻人。他向星云大师坦陈自己的人生愿望:「希望将来在山上盖一座小庙,在山林里清修。」
这份对「山林佛教」的憧憬,是许多人对修行的素朴想像。然而,大师一句看似轻松的回应:「就这么简单?太容易了!」却如晨钟暮鼓,轻轻敲开了他修道路上的第一个盲点——那耽于独善其身的习气。
这便是大师教化的起点:大师从不直接否定,而是以一种更宽广的视野,引领弟子看见自身的局限。从那时起,觉培法师便踏上了一条与他最初设想截然不同的道路。法师没有走入山林,而是跟随着大师的脚步,走向了更为广阔的人群。
觉培法师的文字,真诚地揭示了这份转变过程中的种种磨砺。从最初被调派到未曾读过的佛学院教书,到每日睡不到5小时的疲惫不堪,展现了在承担中被迫快速成长的艰辛。然而,正是在这些艰辛中,法师才得以亲见大师的智慧与慈悲。最令人动容的,莫过于2则关于「戒条」的故事。
其一,是「不忍众生苦」的戒条。有一回,因为信众临时的增加,厨房来不及准备足够的饭菜,大师竟为此震怒,并以自己不吃饭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失职」。那一刻,觉培法师才领悟到,大师心中那数百条戒条,最终只归结为一条——「不忍众生苦」,甚至不忍让信众吃得不够。戒条,不是写在纸上让人背诵的条文,而是烙印在心上,对众生最深切的慈悲与承担。
其二,是改革清规的智慧。大师力排众议,将佛光山清晨打板的时间,从4点半改为5点半。大师直言,古代丛林没有电,早睡早起;现代人有了电,晚睡却要早起,睡不饱,哪来的体力读书、作务与弘法?这份看似「破坏传统」的举动,恰恰彰显了戒律的根本精神——它是为了成就人、帮助人,而非以僵化的形式,去束缚人。一柔一刚,一悲一智,皆是源自于那份对「人」的关怀。
道场,众生的需要

如果说,前期的磨练,是让弟子建立起正确的知见;那么后期的锻炼,便是将这份知见,投入更广阔的人群中去印证。从被交付成立全球人间佛教读书会,到兼任佛光会秘书长,觉培法师一次次地被大师,推向了他自认「能力极限」的风口浪尖。
推动读书会之初,曾有法师不客气地直言:「大家听到读书会都很害怕」;面对佛光会广大的群众,更是进入了一个千变万化的「禅堂」。每一次的挑战,都促使觉培法师放下自我,去思考大师的教诲:「要让大家快乐,跟生活结合」、「要视人人都为老师」。于是,才有了「山水读书会」、「下午茶读书会」等善巧方便的诞生。法师终于明白,大师交给他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帖对治「我执」的良药。
正如觉培法师所言:「只有在众中,方知自己多么地不足;只有在众中,方知要调伏的习气有多么地困难。」大师的「以众为我」,正是让弟子在服务众生的过程中,磨去自身的棱角,照见自己的不足,从而在「入世」的万行中,体悟「出世」的无我精神。
这份锻炼的最终,是一份更为宏大的托付。大师对觉培法师说:「50岁以前你可以『为佛光山』,50岁以后你要『为佛教』。」这句话,将一个弟子的生命格局,从一个道场,扩展到了整个佛教的未来与传承。
觉培法师笔下的大师,是一位从不让弟子安逸于禅堂的宗师。大师真正的禅堂,就在那千变万化、烦恼炽盛的人群之中。大师交给弟子的,从来不是安稳的职位,而是一份又一份「不忍众生苦」的承担。
而大师给予弟子最坚实的依靠,便是那句:「出家人,没有失望的权利!」
透过这本书,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大师浩翰的身影,更是一位在大师的雕琢下,无畏前行的菩萨行者,构成最动人的佛光传承。

出刊日期:01-09-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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