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以为,挡在梦想之前的,是现实的崇山峻岭;而《一生之敌》教会我们:真正阻挡脚步的,不是世界,而是心底那个「不可以」。
文 / 沈明信(马佛光文化总编辑)

作者:[美] 史蒂文 · 普莱斯菲尔德 Steven Pressfield
译者:赵硕硕
出版:上海文化出版社
每当一项新的编辑工作来到台前,我总会先经历一段漫长的凝视。尤其是编书——这份极其寂寞而深沉的工作。
在书籍尚未成形之前,没有讨论、没有对话、没有任何外力牵引,只有手中的稿件和脑中那条通往未知的狭窄小径。所有的概念都如晨雾般模糊,所有的想法都像风中的飞絮,抓不住,理还乱。往往,在真正开始之前,一种名为「拖延」的情绪,便像潮水一样悄悄涌上来,把人推回原地。
我并非不想前进,而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窃窃私语:「时机未到」、「构想还不成熟」、「心绪太乱,明日再说」。
直到我读了史蒂文 · 普莱斯菲尔德的这本《一生之敌》(The War of Art)。这本书像是一记当头棒喝,敲醒了那个在借口中沉睡的我。他在书中把这种力量命名为「阻力」。
他说:「阻力会说任何话,只为让你不去做你的真正工作。」
当我读到这句时,心里像被击中一般——原来我所谓的没有灵感、概念未明、起步艰难,常常不是外在的复杂,而是内在的声音在召唤我撤退。
拖延,其实是一种恐惧的变形。不是怕做不好,而是害怕一旦开始,便没有借口卸下责任。久而久之,阻力变得像一个住在脑海里的影子,伪装成理智,轻声说着:「不可以,不要开始。」
书中有这样一句金句,读来令人战栗:「我们大多数人都有两种人生。一种是我们现有的人生,另一种是我们还未活出的那个人生。在这两者之间,伫立着『阻力』。」
原来,那个让人迟迟无法起步的,不是工作本身的难度,而是内心对于那「未活出的人生」的恐惧。
若这本书是一贴药方,那么史蒂文 · 普莱斯菲尔德本人,就是那个久病成良医的传奇。当我们翻开《一生之敌》,看见的是一位畅销书作家、一位被无数创作者奉为导师的智者。然而,这份光环来得太晚,也太沉重。
风雨中,护住梦想的光亮
1943年出生的他,用了整整27年的时间,才出版第一本小说《传奇高尔夫球手》,那一年,他已经52岁。
在那漫长的、不被看见的岁月里,他的人生几乎是一张写满了「失败」的草稿。为了生活,也为了逃避那个巨大的写作召唤,他做过21种不同的工作:他写过广告文案、当过学校教师、开过联结车奔驰在公路上;他做过酒保、油田工人、精神病院的服务员,甚至在华盛顿州的果园里当过采果工人。他用体力劳动的汗水,试图淹没内心那个渴望创作的声音。
最困难的时候,他甚至无家可归,睡在自己的车里。
普莱斯菲尔德曾经坦言,在他耗费心血完成的小说接连遭到出版社退稿,努力多年却一事无成后,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上吊自杀,要么找到其他出路。他选择了活着,搬到好莱坞尝试编剧工作。
又经过5年的挣扎,他终于在编剧领域勉强站稳了脚跟——那时距离他开始写作已经17年了,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靠笔杆子赚到钱。尽管如此,他当时仍只是一名默默无闻、接案糊口的二流编剧,离他心中的文学梦依旧遥远。
直到50多岁,他才真正以小说家的身份被世界看见。2002年,59岁的他出版了《一生之敌》,这本书浓缩了他半生的挣扎、失败与领悟。书中每一个关于「阻力」的描述,都来自他亲身的经历;每一句鼓励读者坚持的话语,都是他对自己说过千百遍的。
这本《一生之敌》,不是教我们如何成功的工具书,而是一本关于「修心」的经典。它教我们如何在孤独中安顿自己,如何在阻力的风雨中,护住心头那一点梦想的光亮。

出刊日期:01-0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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