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走进儿童文学的世界，从《方格菌》的分别心到《爷爷的肉丸子汤》的温暖，才发现绘本里藏着大人没听过的故事。
文／刘雅琳（苏丹依德理斯教育大学中文学程讲师）
觉得孩子们的故事无聊吗？
许多儿童文学里，藏着成年人从未听过的故事，那是一个只能通过儿童才能进入的奇妙世界。
像往常一样，我参加了年度儿协大会与讲座会。这一回，儿协请来了中国海洋大学青年学者程诺副教授与我们进行分享。不同以往的是，身边多了几位依大的学生。由于当天没人帮忙照顾孩子，我索性也把他们一起带上。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带着孩子参加各种文学活动。作为一个独自在外、没有长辈帮衬的小家庭，周末时保姆也需要休息，于是许多时候，我们只能携儿带女地四处奔波。
幸好孩子并没有想象中难带。
一本书、一盒彩色笔、几张涂写纸，再加一点零食，往往就足够打发大半天。有时主讲内容恰好对了他们的胃口，他们甚至会安静地听上一阵。听懂多少并不重要，耳濡目染之下，总能感受到一点文化艺术气息，总好过躲在家里玩手机吧！
上半场讨论的是雷蒙德·布里格斯《方格菌》的跨界叙事实验，探讨的是当代儿童绘本的形式边界。《方格菌》是以漫画形式穿插许多犹如百科全书的注释，颠覆人们浊净观念的一本绘本，与一般呈现美好、光明的童书不一样。
《方格菌》显然不属于女儿会喜欢的那一类故事。
方格菌吃虫子、捉老鼠，甚至把污水往自己身上淋，坐在前排听着故事的她整张脸立刻皱成一团。
我一点也不意外。平日弟弟只要挖一下鼻孔，或洗完手不把水擦干，她便已经露出嫌弃的表情。何况这位方格菌，还是来自一个以污浊为高尚的污魔怪家族。
事实上，污魔怪象征着社会的底下阶层。那些被我们视为肮脏、粗鄙、不够体面的存在，却是社会里默默辛勤劳作的人们。他们日日与垃圾、污垢、汗水为伍，支撑着许多人的洁净与便利。也许真正需要清洗的，并非方格菌，而是我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分别心。
包裹在幽默里的情绪
下半场，程诺副教授以对比的方式带领我们分辨绘本的高下。接触儿童文学与绘本多年以后，许多作品其实一翻开，大概就能感受到它的分量。女儿比较喜欢的是吉尔·巴什莱的《独角兽的特别假期》。
故事里的独角兽布菲，因为不再受孩子欢迎而失业了，于是与一群同样被时代遗忘的伙伴住进美丽假日酒店。日子倒也不坏，吃喝不愁。他们最大的消遣，便是坐在电视机前，对着孩子们的新宠「格洛洛夫」评头论足。后来，格洛洛夫也住进了酒店，并与独角兽成为朋友，最后还一起揭发了酒店背后的秘密。
这是一本谈论嫉妒与喜新厌旧的绘本，却没有说教的味道。作者把人性里那些难堪的小情绪，包裹在幽默与荒诞之中。
另外一本让我印象较为深刻的是角野荣子的《爷爷的肉丸子汤》。它其实隐藏着两条故事线。表面上，是一个关于煮汤的故事；而在热气氤氲的汤锅背后，说的却是一个老人如何慢慢走出失去伴侣后的孤单。
老奶奶离开以后，老爷爷忽然想喝汤，于是凭着记忆煮了一小锅。第一天，来了一只小老鼠。第二天，他换了更大的锅。后来，来喝汤的人越来越多，锅子也越来越大。而老爷爷的心，也在付出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重新打开。
故事虽然简单，叙述却有技巧。绘本的叙述方式以反复为基础，反复的预知性让孩子有安全感，在反复的基础上来点小变化，又会给孩子带来惊喜。故事结尾，没有「我们要懂得分享」或「感恩」的大道理，而是留下了那么一幅图：桌上是喝完汤的一片狼藉，地上是孩子们遗落的小玩具，老爷爷望着那些痕迹意味深长地说：
「看来明天还要继续煮汤……」
程诺副教授最后总结了几则评测绘本的准则，包括了故事线是否清楚而有推进、细节是否有叙事功能、主题是否通过故事自然发生等。
不过我觉得准则再多，都比不上大人愿意放下手中的事务，为孩子朗读一本绘本，或说一个故事，那些我们都没听过的故事。
出刊日期：01-1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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