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从黑夜走向日出的旅程,看见印尼东爪哇省伊真火山的壮丽,也看见矿工生活的艰辛。
图文/安递(生活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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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真火山(Kawah Ijen,海拔约2,400米),是印尼东爪哇省最特别的活火山之一。这里有世界着名的酸性火山湖,夜里还会出现神秘的蓝色火焰。世代采掘硫磺的矿工,也为这座火山增添了独特的人文色彩。而我的伊真之旅,从一个凌晨开始。
凌晨12点30分,小巴来接我去山脚。凌晨3点,正式上山。从登山口到火山口边缘约3公里,爬升约600米,步行需2小时。才走到登山口,就看到两排人力推车。一辆车由2至3名车夫负责,一或二人前拉,另一人后推,一步步把客人送上山,要价100万印尼盾(约57美元)。他们陪我走了一段路,不断推销他们口中的「兰博基尼」,极力想做成这笔生意。
开什么玩笑?怎么好意思坐在车上,让他们推上山?更何况,100万印尼盾也不是小数目。可后来想到,这笔钱能让他们今天有收入,养家糊口,我最终决定坐上他们的「兰博基尼」。

被推了一段路后,我不好意思地说:「辛苦你们了。」前面拉绳子的车夫说:「不辛苦。」后面的车夫接着说:「Ibu(印尼语,对女性的尊称)不重,Ibu很容易被推。」听到这,我忍不住笑了。
在两位车夫的帮助下,我只用了1小时就抵达火山口边缘。从这里可以下切到火山口,一睹蓝火焰。可惜当天凌晨4点的硫磺气体浓度太高,向导建议我不要冒险下去。于是,我们继续前往日出点。
在日出点,我看着乌黑的天空,由深蓝转为浅蓝,再渐渐染上黄、橙、红。最终,太阳探出头来,一点一点升起。完全升起的那一刻,金色的阳光瞬间洒向大地。这时,身后传来吉他声和歌声。我转身一看,原来是另一团的向导,正和团友们围着火堆唱歌。
「Hey, hey, hey…I say hey, what’ s going on? 」我忍不住跟着哼唱。他们还热情地请我喝咖啡。虽然素不相识,歌声和咖啡却让这个清晨变得格外温馨。
喝完咖啡,我走向火山口湖。阳光从身后洒来,身影被拉得长长的,静静投落在脚下。抵达后,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我惊叹。晨光洒在火山灰覆盖的山脊上,冷峻的火山地貌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蓝绿色的湖水,被深灰色的火山岩壁环抱着。

美景背后的坚韧人生

湖水看似宁静,却酸性极强。我举起手机,将这份 「越美,越不能靠近」的景色定格下来。晨光下的伊真是如此的美丽,却隐藏着无数悲歌。
湖边至今仍进行着传统的硫磺开采。硫磺广泛用于工业生产,而这些鲜黄色的硫磺,却是矿工一家人的生活来源。许多矿工的家庭世代以此为生。凌晨时分,他们下到火山口的开采区,凿下凝结的硫磺块,背负40至70公斤的硫磺,沿陡峭狭窄的山路爬回山上,再下山运往收集点。
「他们一天能赚多少钱?」 我问。
向导答:「3至6美元。」
我已经戴上防毒口罩,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双眼很难睁开。而他们,有的只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大多数甚至什么防护都没有。他们明知危险,却依然日复一日背着沉重的硫磺,在陡峭的山路上一步一步前行,只因背负着一家人的生计。更令人心痛的是,有些孩子也被迫辍学加入,只为了替家里多赚一份收入。

「矿工大多活不过50岁,有些30岁就走了,主要死于肺病、癌症和意外事故。」向导继续说:「出了事,有时只能得到一点点赔偿,有时甚至什么都没有。」
我和那些背着硫磺的矿工简单交谈。他们脸颊凹陷,牙齿脱落,双手大多红黑斑驳,肩膀也因常年负重,隆起了一块厚厚的肉。望着他们那一双双因长期接触硫磺烟而泛红、疲惫、无神的双眼,我感受到他们的无奈——做这份危险的工作,只是为了活着。
他们别无选择。这,或许才是伊真火山最真实的面貌。

出刊日期:01-1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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