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朗迦佛寺是马来西亚第一座锡兰佛寺,有着百年以上的历史,在马来西亚佛教史有着重要的一页。
黄春安博士(拉曼大学工程与绿色技术学院副教授)/文

太平是座历史古城,在马来西亚佛教發展中具有象征性的地位。成立于 1958年的太平佛教会在马来西亚佛教界享誉盛名。其实,早在太平佛教会成立的约70年前,太平已有正信佛教的道场,那就是菩提朗迦佛寺(Bodi Langka Ram Buddhist Temple)。
回溯至1888年,英殖民政府把葛列斯.阿威斯(A. Gelis de Alwis , 1860~1941)带到太平。阿威斯是一位僧伽罗(Sinhalese)的绅士,此行的目的,是协助英殖民政府在太平設立印刷厂。
当时的太平是座蓬勃发展的城市,各族汇集,其中有僧伽罗人、暹罗人、缅甸人和华人佛教徒。阿威斯有着浓厚的斯里兰卡文化与佛教信仰,他意识到膜拜场所对佛教徒的重要性。根据太平菩提朗迦佛寺前主席T.A. Choolathileka Adris 先生的说法,阿威斯在1889年购买位于亚三古邦(Assam Kumbang)的一段地皮,作为兴建佛寺之用。

同年,他在这片土地上兴建一座以斯里兰卡僧伽罗佛寺为参照样式的佛寺,建筑物的屋檐结构被造成半圆形。虽然,这些斯里兰卡的建筑特色,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不过,佛寺至今仍巍然耸立,也就是菩提朗迦佛寺。阿威斯资助创建的这座佛寺,成为马来西亚最为古老的锡兰佛寺,其成立年份甚至比吉隆坡的十五碑佛寺还来得早。
守护着菩提树的佛寺
1890年,阿威斯邀请一位来自锡兰中央省Ehelamalpe Malurata县的僧伽罗法师担任住持,这位住持就是基萨罗(Galle Nagoda Kissaro)法师。尽其形寿,基萨罗法师投入传播和弘扬佛法的工作上,他也是当时马来亚上座部佛教唯一的传戒师(巴利语:Upajjhaya)。
1892 年,基萨罗法师从斯里兰卡阿努拉达普拉(Anuradhapura)的闍耶室利摩诃菩提树,请回一棵菩提树苗,栽种在寺院內。闍耶室利摩诃菩提树是斯里兰卡的佛教圣地之一。相传,这棵菩提树,是由印度菩提伽耶的圣菩提树的南枝繁衍出来的。
就是因为这棵菩提树极具佛教传承,且具神圣意涵,佛寺为此命名Bodi Langka Ram , 中文译为菩提朗迦佛寺,僧伽罗语就是「锡兰的菩提树寺院」,以纪念马来亚的第一棵神圣菩提树苗。
在菩提树种下的同一年,周围建起了一堵单砖墙。1901年,佛寺的长老们在建筑上添加了锡兰的特色,即在一个旷地四周建起两排砖墙。从菩提树种下至今,菩提朗迦佛寺便是菩提树的守护者。昔日的树苗早已绿叶成荫,先哲虽已逝,佛法仍长存。
百年漫长的沿革史
1895年,阿威斯成立达摩达耶协会(Dharmodaya Society),管理佛寺及宗教事务。这一年,英殖民政府在霹雳推行「社团法令」。不过,达摩达耶协会在3年后,即1898年才向英殖民政府注册,成为全霹雳最早向政府注册的上座部佛教道场。
隔年,即1899 年,英殖民政府的官方档案,出现了将「亚三古邦之347地段」的土地划为佛教宗教保留地的明文。「亚三古邦之347地段」,就是阿威斯在1899年购买的地段。到了1903年,随着英殖民政府土地法令的修改,菩提朗迦佛寺名字亦出现在《霹雳政府宪报》。
基萨罗法师为菩提朗迦佛寺的建设汲汲营营,他不仅制定僧众必遵循戒律及规则,且在1934年又建设了一座大殿,供奉着由斯里兰卡雕塑家制造的佛像和阿罗汉像。他于1940年6月22日圆寂,住世90载,僧腊50年,在菩提朗迦佛寺担任45年的住持。基萨罗长老的助手K. Sarananda法师接替了他的职位,延续他在佛寺的工作,直到1963年返回斯里兰卡。
菩提朗迦佛寺的创建功臣阿威斯在 1915 年之前移居吉隆坡,成为十五碑佛寺的信托人之一。虽然他的活动主要是在吉隆坡,但他继续担任菩提朗迦佛寺的主席一职。1941年11月,英文报章《Morning Tribune》报导,他在吉隆坡巴生路76号的住宅內离世,享年82岁。
阿威斯逝世之后,他的职务由D.W. Attygalle接管。不过,数个月后,日军就入侵太平,山河色变。日据时期的菩提朗迦佛寺,其状况鲜有人知晓,目前可以收集到的资料,唯有來自斯里兰卡的Sarananda、K.Mangala 和H.Upatissa 3位法师于1948至1960年负责该寺的宗教事务。
马来西亚成立之后,菩提朗迦佛寺延续由斯里兰卡法师主持宗教事务的传统。1971 年至 1978 年期间,R.Seevali 和B.Somananda 法师为常住僧人。过后,宗教指导之职就一直悬空,直到 1984 年,达摩难陀长老(K. Sri Dhammananda ,1919~2006)被委任为菩提朗迦佛寺的精神导师,并且在他的引导下成立新的委员会。之后的菩提朗迦佛寺,还有一系列的修建或修复工程。硬体的建设及修缮完成后,接下来就是「软体」,即制度性的改变。

广纳各族成为核心干部
硬体的建设及修缮完成后,接下来就是建设软体的部份,即制度性的改变。1992年,时任委员会主席Jessie Perera为此迈出第一步,她提议在协会章程增添一条新的条例,接纳非僧伽罗人成为协会会员和委员会行政人员。不过,这项修订要到了1999年才全面实现。此时,华人信徒积极投入菩提朗迦佛寺的发展建设。1997年,华裔成员投入扩展菩提树的休憩区域,并且顺利在供袈裟大会(Kathina)前完成美化寺庙景观等工程。
在这一年的年度大会上,华人信徒提出成为普通会员的要求。这是一项重大的改变,故管理层谨慎看待。一个由僧伽罗人组成的信托委员会成立了,其委员由最少少3人或最多7人的僧伽罗佛教徒组成。有人提出修订章程,包括托管制度的条例、针对开放入会资格,让各个族群均可加入的提议。不过,这必定导致僧伽罗人沦为少数群体,最终可能面临被取代的下场。
尽管如此,佛寺的斯里兰卡特色与其佛教身份等传统,必须被维护与保留。为保证秉持这一传统,管理层议决:
1. 不得更改佛寺和协会的名称。
2. 凡是马来西亚公民的僧伽罗人均可申请成为协会普通会员。
3. 佛寺负责人一职,須由斯里兰卡马来西亚上座部佛教首座委任。
4. 任何与佛教无关的物品、图像或建筑一律不得在寺院内建造,同时不得对其进行拆除或破坏。
两年后,即 1999 年,在 8 月 15 日举行的第 37 届年度大会上,菩提朗迦佛寺的会员资格正式向各族开放,所有种族的会员都可以加入。这次的年度大会,全员一致赞成修改章程,允许非僧伽罗人担任委员会职务。信托委员会和社团注册局以书面形式批准此章程。该年的委员会当选者包括10名华人,僧伽罗人和泰米尔人各1名,主席则是由1名华人信徒出任。时代变迁,人口结构转变,从1999年迄今,太平菩提朗迦佛教协会的行政负责人和委员会成员多以华人为主。虽然如此,推动法轮的工作,仍然持续着。
百年佛寺,历经风霜,有过辉煌,也经历低潮。佛寺建于娑婆间,难免世俗之纷争。这代人,就做这代人能做的事,守着这灯火,在寄望未来的同时,也向前人致敬!


本文是由「蒋经国国际学术交流基金会」所赞助的 「亚洲跨文化视角下的马来亚第一代南来佛门人物群像」部分成果。文章内容主要是依据太平菩提朗迦佛寺前主席T.A. Choolathileka Adris,以及其兄弟T. A. Wijetillake所提供的的书面文字及资料撰写而成。感谢陈爱梅博士提供部分史料,她与陈矜伶同学也为本文润笔。
出刊日期:01-07-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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