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癌症之后,病人先要厘清癌症的种类与扩散的情况,再征询专科意见;了解各种疗法的作用与限制,才能作出正确选择。

确诊癌症的那一刻,病人与家属往往方寸大乱。亲友推荐的草药与补品、网上一则接一则的治愈见证,纷纷涌到眼前,反而让人不知从何着手。
要治癌,必须先知癌。对于确诊后的患者,肿瘤以及癌症放射线治疗专科医生何国煌教授建议:先把3件事逐一查明。病情弄清楚了,治疗才有方向。
先弄清病情,再谈治疗
第一步,要确定患的是哪一种癌,长在哪一个部位。一般的做法是由医生取出一小块组织做切片化验;必要时再加做基因化验。同一种癌症,肿瘤的基因变化可能不同,适用的药物便不一样。癌症的种类,是决定治疗的第一个依据。
第二步,查明癌细胞有没有扩散、扩散到哪里,这要靠扫描来确定。常听到的分期,大致反映的正是扩散的范围:肿瘤小而局限在原来的部位,是第一期;肿瘤较大而尚未扩散,是第二期;癌细胞扩散到了淋巴结,是第三期;已经转移到其他的器官,便是第四期。
第一至第三期多半有根治的机会;到了第四期,多数只能控制肿瘤,让病人与癌症共存。至于一般人关心的存活率,何国煌提醒,那是从大量病例统计出来的数字,不能用来断定某一个病人能活多久。
第三步,取得专科意见。病人拿着化验与扫描的报告去见肿瘤科医生,治疗的方向便有了雏形。他坦言,政府医院的化验与扫描,有时要排期好几个月;家中若有余力,可以考虑到私人医院完成这两项检查。这笔钱只是一次性的开支,换来的是及早展开治疗。
为求稳妥,病人可以征询另一个相关专科的意见,例如:乳癌请教乳房外科与肿瘤科,肺癌请教肺科与肿瘤科。他以第三期的直肠癌为例:若先动手术,肿瘤在原处复发的机会较高,术后再补做电疗,副作用也会多出许多;先做电疗、再动手术,便能避开这两个问题。两科医生的意见互相参照,病人便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电疗:成效看医生的规划
谈到癌症的治疗,最常听到的是手术、电疗与化疗。许多人一听到电疗与化疗,就想到可怕的副作用,因而心生抗拒。何国煌认为,与其先担心副作用,不如先弄清楚一件事:所用的疗法是针对局部,还是作用于全身。
手术与电疗是局部治疗,直接处理长肿瘤的部位。化疗、荷尔蒙治疗、标靶药与免疫疗法则是全身治疗,药力遍及全身。两者的分别在于:局部治疗能把一处的病灶彻底处理掉;全身治疗能把肿瘤压下来,对扫描看得见的肿瘤却断不了根,唯一的例外是免疫疗法。
一般人怕电疗,多半是听说有人做完电疗苦不堪言。他解释,电疗的效果与副作用,取决于医生怎样规划照射的范围与剂量,好比同一道菜,厨艺不同,味道便不同;偶有规划不周的个案,整个疗法便背上了恶名。何国煌直言,问题出在医术,不在电疗本身。
此外,电疗也有它的限制:同一个部位能承受的剂量有限,通常一辈子只能做一个疗程,所以要用在最合适的时候。肿瘤转移到骨头,引起疼痛,电疗便是止痛的好工具:照射规划得精准,疼痛可能从此不再发作;剂量不足、规划草率,3至4个月后便会失效。照射的范围也不宜太大,若把整条脊椎都纳入照射范围,制造血液的骨髓便会受损。
化疗:做不做,视病人情况
化疗药物本身带毒,以毒攻毒,用得过重,体弱的病人承受不起。化疗至今没有被淘汰,是因为用得其人、用得其时,它仍是有力的武器。手术切除肿瘤之后,身体里也许还散布着扫描看不见的零星癌细胞,化疗正是在这时有机会把它们清除。以第三期乳癌为例,病人术后若不做化疗,部分人会复发;做了化疗,这些人当中约三分之一可以免于复发。
化疗值不值得做,要看病人的情况。一位年轻的乳癌病人,切除的10个淋巴结全都验出癌细胞,复发的风险很高;化疗能明显提高她治愈的机会,承受3至4个月的辛苦是值得的。
另一位60岁的病人,乳癌属于早期,没有扩散到淋巴结,做完手术、再服用荷尔蒙药,复发的风险已经很低;这时再加上化疗,治愈的机会只多出约1%,出现严重副作用的风险却约有3%,所以不必考虑化疗。

标靶药与免疫疗法:对症下药
标靶药瞄准的,是肿瘤赖以生长的某个基因变化,用药物把它阻断;第一步提到的基因化验,找的正是这个变化。验不出这类变化的病人,便用不上标靶药。标靶药的副作用,一般要比化疗来得轻。
至于免疫疗法,则有另一番道理。化疗与标靶药靠药物本身去杀死或抑制癌细胞;免疫疗法并不直接杀死癌细胞,而是解除癌细胞对免疫系统的抑制,让病人自己的免疫力去对付癌症。
何国煌以农夫作比喻:一般的药物好比送给农夫的菜,吃完就没了;免疫疗法好比给农夫一把锄头,让他自己种菜。病人身上若有抗癌的免疫力,释放出来之后便能持续发挥作用,有少数第四期病人因此治愈;病人若没有这样的免疫力,昂贵的药费便白白花掉了。至于什么样的病人会有疗效,事前只能凭少数指标预估,多数要试过才知道。
免疫疗法也有风险:约一成的病人,被释放的免疫力会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关节、皮肤、肝或肺,所以必须由医生严密监控。
吗啡:把意志力留给生活
何国煌强调,止痛是治疗的一环,不是治疗之外可有可无的事。吗啡是强效的止痛药,病人疼痛时用得足够,痛苦便能减轻,生活品质也随之提高。何国煌说:「意志力是有限的,不能用来对抗疼痛;把意志力消耗在痛楚上,就没有力气做别的事了。」他认为,疼痛处理得好,病人心情开朗,精神较佳,寿命也能延长。
初用吗啡时,常会引起头晕与呕吐,所以要由医生从小剂量开始,让身体慢慢适应,再逐步调高。身体适应之后,疼痛加剧时即使用上较高的剂量,也不再头晕呕吐。他也提醒,剂量到了很高的程度,病人可能出现幻觉,或终日昏睡,止痛药本身的副作用便浮现了。
何国煌观察到,本地一些医疗人员对吗啡心存顾虑,担心它药性太重,开药偏于保守。亚太安宁缓和医疗网络于2025年发表的报告也指出,我国2020至2022年吗啡一类强效止痛药的用量,远低于医疗先进的国家,基层医疗人员开药的信心不足是原因之一。
他认为,病人有了这层认识,便能主动向医生说明疼痛的程度,要求足够的止痛药;医生也有责任教导病人,怎样把吗啡用得恰到好处。

晚期治疗:换取更多时光
晚期病人面对疗程的辛苦与经济的负担,该怎样抉择?
何国煌指出,晚期癌症的治疗有一个通则:第一套治疗方案通常最有效,往后每换一套,效果便打折扣,副作用却随之增加。因此,他总会劝病人把握第一套方案;到了第二、第三套,就要衡量治疗的好处,是否仍大于病人承受的辛苦。
要不要继续治疗,没有标准答案。他说:「做治疗,有治疗的痛苦;不做治疗,有肿瘤的痛苦。」治疗的辛苦若已超过它带来的好处,病人可以决定停下来;什么时候停,要看各人的经济能力与身体状况。反过来说,即使不能根治,只要肿瘤控制得住,病人在治疗以外的日子照常生活、陪伴家人,继续治疗仍是合理的决定。
一位第四期肠癌病人,曾接受何国煌的治疗。癌症没有根治,但在治疗的帮助下,这位病人又活了3年左右,看着女儿毕业、结婚,又看着外孙出世。他对何国煌说:「谢谢医生,我已经很满足了。」
先知癌,后治癌:看清病情,看懂疗法,病人与家属便能在每一个关口安心抉择;无论是痊愈,还是与癌共存,往后的日子都能过得有尊严、有品质。
—这些说法,可信吗?—
确诊之后,各种说法纷纷传来:有人说草药可以消除肿瘤,有人说驱虫药能够治癌,也有人说到了第四期便无药可救。这些坊间常听到的说法,有没有根据?且让何国煌逐一说明。

出刊日期:01-11-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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